小说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舀有时光 作者:冷芷蝉 文案 勺子似乎真的很神奇,可以承载一切的世事,甚至是我和曲赫然的时光,舀有时光。我和曲赫然将各自的时光,一分一毫的舀向裂痕疮痍的镜子上,我们一点一点将各自的时光,填进缝隙里,直到整面镜子完好无损的平放在那里,直到有一天,岁月将我们俩从未可能融合又没有机会相遇的时光禁锢在那里,即使用不融合但永远会在一起。只要透过镜子,便可贪婪的摄取我们俩的过往,我们从未许诺于彼此的舀有时光。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曲赫然 ┃ 配角:迟辰开 ┃ 其它:丁漫沉 ==================   ☆、第一章   2027年   我拉着行李箱从绵江机场出来,板油马路在太阳的炽烤下,像是发黑的年糕摆在那里,还不时地发出一阵烤焦了的味道。我走到机场前的中心广场旁边的街灯旁,那是我和唐果果约好双手互抱放在胸前,我抬头回望刚刚离开的机场大楼,一座金色的大钟嵌在机场大楼显示屏的上方,突然钟声敲响,我闻声习惯性的将左手抽到眼前,看了眼时间,恰好是,时针与分针相重叠的时分,我将目光收紧于手表上,似乎想用这微弱的目光捕捉秒针跳动在钟表上的声音,我听见远处的钟鸣声与这滴答滴答的钟表声琴瑟和谐的演奏着。   我将目光顺着大钟降下,落在机场门口,恍惚间,我依稀见到一个比我小十岁的少年向我走来,他穿着牛仔短裤,上面件黑色的T恤衫,上面印着的唐老鸭似乎想先他一步跑到我面前,他那遮盖住额头刘海儿,停歇在他那看似短壮有力的粗眉的上方,如猛虎状的鼻子盘踞在他脸庞中央,桀骜不驯的挺立在闪耀着炯炯目光但并不是很大的双眼中间,他的嘴角如夕阳残照般露出一抹微笑。曲赫然,这三个字如闪电般瞬间闪过击毙我的大脑。顷刻间,我觉得我的心在胸膛里击鼓,这跳动的旋律正如那演奏着双响曲的钟声,只不过是不再滴答滴答而是扑通扑通。   我定神摇摇头,那个少年便转眼不见,我从皮包里拿出iPhone17戴在眼睛上,漆黑的镜片上闪现着联系人几个字,我将目光向下启动,镜片上的字顺着我目光给予他的感应向下移动,直到我看见唐果果几个字,唐果果是我的初中同学,我的好朋友之一,是个典型白富美学霸,我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过去。“到哪儿了?”我问,“你先在机场在个地方坐着等我一下,我还有点事没忙完。”她急促的一口气说完,我想她应该是在工作,也怪我回来的时间不合时宜,今天正好是周一“好,再联系。”说完我闭上眼睛,电话挂断。   我向四处望了望找了家星巴克进去,我望了下吧台前点咖啡的人,我决定暂时还是先坐一下。我走到了角落处,摆着看起来高贵典雅空书壳子的书架旁边,是一张配着两个座椅的精致桌子,我坐在其中一把,然后晃了一下脑袋,在脑海里想着一串密码“chichenkai1314”眼前的镜片被激活,镜片上出现一些APP的图标从左到右的排着,其中QQ被选中,我将头向右慢慢转动,选中的APP慢慢转变,最后选中微信,我点点头,我脑中将密码顾虑一遍,然后再点点头,然后我在脑海里想着丁漫沉,然后点点头,镜片便出现我与她的对话框“曲赫然离开东京大学了。”我脑中一想,这几个字便自动打在对话框上,并把我想着这段文字时落寞失望的表情也一并截取在对话框里,我点点头,就这样发送过去。我想丁漫沉在多伦多,与我有时差,现在下午两点,她那边应该是凌晨两点多,估计睡了。   我摇摇头,微信退了出去,然后我想着相册,被选中的APP瞬间移动到最左边第二个相册,然后我点点头,选中了一张昨天我在东京大学拍的樱花,樱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如与月相伴的繁星一般,向四周射向璀璨耀眼诱人的光芒,樱花将阳光卷成一缕丝线,将她那肉感十足红嫩的躯体,割下一痕,那嗜血的红着染上了阳光,然后向着四周无限的春光烂漫蔓延,那一滴滴的红在如宣纸般的阳光上,旋转盘旋,跳动着身体,肆意的着墨,绘出夕阳西下的画卷。   忽然,微信的镜片淹没了刚才的樱花,蹦出了几行字,闪花了我的眼“你从加拿大去日本就是为了曲赫然?”“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你果然喜欢他!”“迟辰开怎么办?”“你不是追了迟辰开好多年吗?”“你多大了,临结婚前还做这种蠢事。”“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找地方哭鼻子吧?”“你什么时候滚回来?”“别指望老子替你收拾烂摊子!”“快点滚回来!”   我知道,丁漫沉的这些疑问句或是感叹句,是想告诉我,我已经三十岁了,我马上要嫁给我喜欢了十五年的迟辰开,是啊我要是不回去,那堆烂摊子要谁去处理啊,面对丁漫沉滚珠炮般的的问话,我回了一句“我的咖啡好了。”将眼镜摘下,然后,我起身走到吧台。我点了杯咖啡,然后侧身靠着吧台,我离开中国到加拿大整整十年,十年啊,我给了曲赫然这么多机会,可他却丝毫没有兑现当初我暗示着他许我的诺言,我转身看向前面消瘦的服务员,大概比我小五六岁的光景,她那乌黑的短发干脆直白的挂在肩膀上面,她侧身去拿咖啡,俏皮的耳朵扒开她的头发露出来,似乎想多呼吸几口清凉的空气,那少女一手拿着咖啡勺,一手拿着咖啡罐,我见她将勺子伸进罐里,绕着咖啡罐的罐壁旋转一周,咖啡粉在勺子里慢慢往上溢。很显然,那女的在舀咖啡粉。   舀咖啡粉啊。勺子似乎真的很神奇,可以承载一切的世事,甚至是我和曲赫然的时光,舀有时光。我和曲赫然将各自的时光,一分一毫的舀向裂痕疮痍的镜子上,我们一点一点将各自的时光,填进缝隙里,直到整面镜子完好无损的平放在那里,直到有一天,岁月将我们俩从未可能融合又没有机会相遇的时光禁锢在那里,即使永不融合但永远会在一起。只要透过镜子,便可贪婪的摄取我们俩的过往,我们从未许诺于彼此的舀有时光。   少女将咖啡递给我,我接了过来,然后回到座位上,我将盖子打开,蒸汽如井水般蓬勃涌出,就像苔藓一样,在永远不被阳光照到的地方狂妄地迅速增长。水雾敲打着我的眼底,雾气喷湿了我的瞳孔“曲赫然,你现在在哪里”我闭上眼睛,端起杯子,小啜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着眼镜重新戴好。   我看见丁漫沉二十分钟前回的“那你现在在哪儿”即使她不在我的对面,我仍然可以感受到她那一副泄了气良苦用心又小心翼翼的语气,片刻我回了她一句“中国。”然后拿起桌上的咖啡又抿了一口,良久丁漫沉回了我一句“回来吧,我会帮你。”我会帮你,过去的十五年前到十二年前,这句话她不停说来安慰我“没关系,你肯定还能看见迟辰开的,我会帮你。”“你想送就送吧,我会帮你。”……   之后又传来一张图片,我点开,好像是他们高中毕业时留念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扎着飘逸马尾的少女,两腿交叉,双臂自然摆在身体两侧,好像一只正在跳舞的天鹅,对着镜头莞尔一笑。   我看了一下照片旁用宋体四号字印着的她的名字,陆泶瑶,顺着她的名字向前看去,我看见一句潦草的手写随笔,可能是那女孩的朋友给她的留言,在她的名字前写着“你要想我。”我看了眼落笔的名字“是曲赫然!”,“你要想我 陆泶瑶”   陆泶瑶?这名字好熟悉。突然之间,一个念头,从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将眼镜摘下,泪水依然吞没了我注视着前方的视线,我在眼前那朦胧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粲然一笑的曲赫然向我招手,我闭了一下眼睛,曲赫然的面孔被如瀑布般飞流直下的泪水抹去。      ☆、第二章   2027年   接到唐果果的电话,我把眼泪擦干,我将丁漫沉发给我的图片存在手机里,然后离开星巴克,回到机场门口。   十分钟后,唐果果穿着一条黑色的锥子裤,上面配着一件漏肩的针织短袖,左肩挂着一个黑色的水桶包,银色的高跟鞋配合着她的步伐敲击得板油马路上砰砰作响。干练的直发想都蓬一样僵硬的披在她的头上,反射着如星光般的看起来有些戾气的墨镜遮住了隐藏在其下记忆多年里温柔的杏眼,朱红的小嘴对我投来一股自信迷人的笑。   我向她招招手,然后拉起身旁的行李箱向她走去。   “等多久了?”溪水般的声音从耳边流过,不觉让人感到一丝清凉。   “没多久。”我回答,生硬地笑笑。   唐果果将墨镜摘下,小巧精致的五官匀称地摆放在白皙细嫩的脸上,她是标准的瓜子脸,浓眉大眼的典范。性情开朗,热心活泼的性格使她在当年初中时就是整个学校众所周知的美女,风口浪尖的核心,男生们追捧着的女神,当然,迟辰开不免也是其中之一。我对她从来都有一种望尘莫及的陌生感,与我们之间的亲密相背离。   “在绵江打算呆多久,什么时候回多伦多去。”   “一周左右。”   “听漫沉说,你要结婚了。”   “恩恩,下个月七号。”   “不错么,和迟辰开哟。”她揶揄道。我喜欢迟辰开的事情就像她那众所周知的美丽摆在所有人那里。   “嗯哼。”我对她挑了下眉毛,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你们俩怎么搞上的?”她故作仔细的盯着我的脸问道。   “这,说来话长,果果,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说吧。”我搪塞道,其实我本可以用简单的几个字回答她:我们在丁漫沉的婚礼上遇见,得知我还喜欢他,他终于于心不忍和我在一起,当我们两人习惯于彼此,打算安定之时,便准备结婚了。但我不愿丝毫回想起这段记忆,对我来说如今已毫无意义,在那天试礼服时,我看到杂志后,便失了意义,就在刚才看见丁漫沉的同学的毕业留念册之后,更是彻底的没了意义。   和果果吃了顿饭后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她就起身离去,不知道她是真的有事要忙,还是其实我们本就没什么可聊的。其实当年,得知,迟辰开喜欢她,我对果果并没有敌意,这对我来说,似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对于果果的美丽,我唯一能与之相抗衡的就是我坦然无一的平凡。   我回到客厅,看了个电影。生活忙忙碌碌了快十年,突然间,节奏放缓我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快到十点时,我走进卧室,看见当年用来挥汗学习的桌子上摆着一张,十五年前的迟辰开的相片。细细斟酌,如今属于我的迟辰开,和当年那个我使出浑身解数追逐着的迟辰开。其实都是小说里阳光般大男孩的模样,只因聪明勤奋给他涂抹一层温婉如玉的粉底,使他原本白润的脸庞显得苍白无比,总给给人一副弱不禁风之感。而独自风雨飘摇,在异国他乡的浪潮中跌宕,将他年少时的秀气渐渐褪去,岁月无情地将浸泡在青春仓皇中的他,雕刻成一幅饱经沧桑的模样,时光冷酷地将他那自我沉醉的稚气,冷凝为专属于成人们的坚不可摧的老练世俗。将他当年空洞虚无的骨架填充了些血肉进去,如今可算给当年瘦弱的他增添了些肉感,得以给他原本尖窄的臂膀打磨成可以给人依靠的坚实港湾。   前后相差十五年,样子其实相差并不大,只是,岁月终究留不住时光的过往,我对他的感觉却再也回不到十五年前了。我将露齿微笑的他扣在桌面上,然后走到窗前,窗外路灯林立在街道两旁,我仿佛看见一男一女穿梭在街灯中央,他们的影子一短一长,男的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走着,女孩蹦蹦跳跳在男孩身后细数着黑夜漫长。   我转身从包里取出两天前从加拿大带回来的杂志。躺在床上,翻开那页。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想起,我合上杂志,戴上眼镜,是迟辰开打过来的,过去两天来,我没接过他给我打过的任何电话。我想十五年前的我一定特别开心,一定很感激如今的我算是为她报复迟辰开,当年中考之后我曾经给迟辰开打了三个月的电话,他都没接过,直到后来我拿着丁漫沉的手机拨过去。电话接通后的那句:“喂,你好!”刀子般在我心上划上了一笔。   我看着,镜片上的来电显示,没做任何处理,就像十五年前迟辰开面对我频频的来电一样,没有做任何处理,只是默默地看着,或者将手机置于一旁,继续埋头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我不是存心有意报复,只是我现在无法回答他,我从两天前到日本至今天,塞满了与曲赫然有关的种种记忆的脑子为迟辰开丝毫腾不出任何缝隙。尽管迟辰开的事迫在眉睫,尽管有丁漫沉在那边帮忙处理,我还是心如乱麻,理不出任何头绪。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我眼睁睁地看着迟辰开三个字慢慢地消散在黑色镜片上,直至我眼前一片漆黑。就像在岁月的沙漏里时光一点一点渗漏出去,迟辰开从我的心底一点一点地被淘汰出局。我太过了解迟辰开了,或许,当你不喜欢一个人时,你便开始会慢慢懂他。因为喜欢他时,总会站在自己的角度,自以为是的理解对方,因为太在意,而一旦不喜欢,你才会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因为无所谓。我与迟辰开都有个习惯,打电话只打一遍,对方不接,即使再打几遍结局都是一样,所以一般会是在几个小时后再打过去。   我将眼镜摘下,放在床头。抬手放眼镜时,看见了戴在左手无名指的订婚戒指,那是一枚四方体型犹如冰棱的水晶钻戒。我将它摘下,放进床头的抽屉里,打开抽屉的瞬间,我看见一直塑料做的心形戒指,粲然的躺在那里。   “漫沉,你看,那个戒指好看么?”“我要买来作为迟辰开将来娶我的钻戒。”“你别不信哦,将来他真的会娶我。”“狼喊多了,也会真来。童话故事里的天使不都是骗人的。”   我看见戒指下面铺着些猩红色的信封,我伸手将那信封拿到眼前,上面写着两个大字请柬,我将请柬打开   “亲爱的新郎迟辰开,欢迎你来参加你和你美丽的新娘2022年7月7 日来绵江皇家花园酒店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上面还手动的画着我和迟辰开的大头人照片,我不觉笑笑。那时的自己做梦都想嫁给迟辰开。那时的自己做梦也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那时的自己做梦也不会料到这一天来临时我却不想嫁了。我把戒指和请柬一并放进去,然后将抽屉关上。   我抬头看看时钟,时针与分针几乎重叠的位置。这几秒钟的相遇,一天只有两次,一生也只有那么多个有限的次数。   想他不会再打来了,我将杂志放在床边,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并伸手将灯关上,霎时间四周一片漆黑,与外面的夜同寂。      ☆、第三章   2027年   自我十年前跌跌宕宕一个人匍匐着去加拿大到现在,期间从未回来过。我当初为什么会不远万里,奔赴到大洋彼岸的多伦多,那时我曾恍惚地以为是因为我的初恋,迟辰开,一个按照我原来计划好的轨迹里,我模模糊糊喜欢了十五年的男生。   如若不是像风一样的令人舒适的他不期而至,一切都该像我预想的那样顺利。   在那天丁漫沉的婚礼上,我实现了所有女孩子的梦想,与自己失散多年的白马王子相遇。   那年,我二十七岁,三年前。   我仍然记得那天在丁漫沉的婚礼上,婚礼开场前的十分钟,我踉踉跄跄的来到丁漫沉面前,面对怒火中烧的她,我编不出任何理由。   “我忘了。”我是真的忘了。对于一个非211或是985大学毕业的学生来说,每天简直就是在时间里滑滑梯,岁月不经意间就偷走了属于你的大把时光,之后再临走之前在你脸上打上饱经风霜的印记,然后走得不留余地。   她一副誓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样子,在推着我吼道:“快去换礼服!”   我走到衣帽间,准备开门时,听见身后来自丁漫沉的嘶吼。   “错过你最好朋友的婚礼,小心孤老终生。”   我走进衣帽间,我将她的诅咒关在门后。我一个二十七多快八的人,不孤老终生,也差不多要端着盆做黄金剩斗士了。   我从包里取出,我匆忙塞进去的礼裙。三步两作二回首地穿上,后面的拉链还没拉上,我转头背向镜子,看着自己的背拉拉链。无意间瞥见镜中自己一副狼狈抱头鼠窜的面容,礼服被我□□地想一个皱纹斑斓的老人,容颜褪尽后在一旁孤芳自赏。   “砰砰”有人敲门,我赶紧拉上拉链,用手平了平裙子上的褶皱。   “请进。”我说道。   门开的瞬间,十二年前的记忆踏着千山万水穿梭到我的面前。那个我熟悉的身高,熟悉的穿衣品味,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面容的他,踏着记忆奔赴到我的面前。   迟辰开,迈着爽朗的步子向我走来。   不知是因为我的十分狼狈还是因着我的惊恐万状,他见到我时,不知所措的笑了笑。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你会有怎样的遇见,在你最好朋友的婚礼上。”他说   标准的英式倒装句“You will never see, the people you meet on your best friend’s wedding”听着他这句蹩脚的汉语,我想,这么多年在加拿大,他应该是混得不错,混得连中国话都不会说了。然而我却是在在一家中国人开的小公司里,兢兢业业五年,年才打拼来一个小小的财务助理。   见我不说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你很漂亮。”   我哑然,用大脑迅速了扫描了记忆中我今天的妆容。我歪嘴斜眼,怪声怪气的回他句   “Thank you!”   那天在丁漫沉的婚礼上,我与迟辰开同席,看着他如今风生水起的样子,我罐了自己好几瓶啤酒。   轮到我上台致辞时,我借着酒劲,瞪了迟辰开,走向台前,一把抢过麦克风对着新郎吼道:“你要是对她不好,下辈子我跟你对付。”底下一片哗然,迟辰开快步上台将我拉下去。   漫沉知道我是在威胁新郎对她好,可是酒劲麻痹了我的语言神经,我俨然成了个想跟新娘抢新郎的人。   迟辰开开车送我到公寓门口,那是我与几个中国留学生合租的房子,他把车停在门口,对我说:“nasion很喜欢漫沉。”顿时一根火柴从我心上划出火花。   “恩”我憋着火,从牙缝中挤出回他。迟辰开这个狂妄自大的傻叉,又在那自顾自的自以为是。   他见自己贴了冷屁股,笑了笑,忙打着圆场替自己拨开种在他眼前的一片尴尬,说道:“怎么,也来多伦多了?”   一来他这分明是明知故问,明知我作为一个女生,尊严抑制着我放纵地回答这样答案露骨的问题,而他却是一次又一次地问着我这种回答之后会让两人都不堪的问题。当年我去蘅圆高中看他的一次又一次,他总是劈头盖脸地问着我类似的问题   “你怎么想着送我礼物了”“来我们学校做什么”“怎么来我们班了”他心里明明知道我是因为喜欢他,可他还偏要问我,是想证实自己的答案,鼓吹一个男生虚伪的自尊心,还是非要杀个我措手不及,让我以一个尴尬的答案,产生尴尬的情绪,为我应该放弃喜欢他留下一个尴尬的结局。   二来,什么叫也。也是因着丁漫沉的来了,还是配合着他的来了。   我感受到血液在我大脑里沸腾,滚热的液体在我脑中涌过。   我强压着热锅,可终于忍不下去了。我揭开锅盖,扔在地上,一股热气涌出。   “迟辰开,我来加拿大就他妈地是因为你!”我厉声喝道。   “啊?什么?”听见我如此大言不惭的露骨的回答,他吃了一惊   “你他妈啊什么啊,什么他妈什么,你是什么,你他妈就是什么,你他妈不知道我喜欢你啊,你他妈学习努力考上市里最好的蘅圆高中考上多伦多,你他妈智商捉急啊,你他妈用屁股想也该知道我十二年前就喜欢你,你厉害啊,不声不响地离开中国,最后一面都没见,你他妈说我累死累活的留在加拿大是为了听你放屁啊!”   最后一句说完,我也愣了。我是喜欢了他很多年也追了他很多年,但有没有那些年,其实我心里并不确定。我来加拿大是为他,还是为了和那个人一时赌气,那个人告诉我他要去东京大学读研,他可以离开中国,我也可以,你们不是偏要离开我热爱的祖国的伟大土地,我偏要到你们向往的国外去恶心你。   我从不说脏话,一连好几个他妈的给迟辰开吓住了。   他愣了好半天问我一句“你还喜欢我么”   我默默点点头,虽然心中还有些迟疑。   我其实也被自己吓傻了,一口气喷火,将我脑子里作为人的基本技能全部抽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年,我想过你。”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时年少,害怕失去,输不起,越是唾手可得放在眼前的东西,越不敢收起。”   “所以呢?”   “我喜欢你。”   那天最后一个拥抱结束了我们时隔九年相遇的见面。   很多年前,迟辰开真的抱过我,那时是因为感激,我明白,面对一个爱自己如生命而自己却对对方丝毫没有感觉的人,唯一存在的最真挚,最恳切的一种感情,只有感激“谢谢你,喜欢我。”我想大多数人都会这样想。那时他抱着我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明白,他是真的感激我,感激在他悠悠漫长,漆黑可怖,前途未可知的人生隧道里,有这样一个我打着微弱的灯光在他身后。   很多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抱着我,这时横竖也是感激我罢了,感激在他转身走后,并狠心切断我能跟在他身后的唯一吊桥,而我仍然,一步一个脚印,绕过千山万水来到他的身后。他抱着我,仍然什么都没说,但我明白,他在承诺,今后他会用心去爱我,可我心里同样的明白,对于他的爱,我承受不来。我绕过千山万水兜兜转转恰巧来到他的身后,是因为我在逃避另一个人的离开,而那个人才是我今生最爱。   于是就这样,我们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心境风里雨里在一起了三年。没有甜如蜜也没有吵过起来,我想我心中怕是很久以前对他就已提不起原有的兴致。毕竟对他的那份心意陈放在我心里的角落太久太久,以至于连风都带不起我曾喜欢过他的一丝痕迹。      ☆、第四章   2027年   第二天刚在床上有了朦胧的意识,就听见iPhone17在耳边响起,我转头瞥一眼镜片,还是昨晚那三个字“迟辰开”我转头回来,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揉了揉头发。   丁漫沉曾经在我和迟辰开在一起的日子里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   “你恨过迟辰开么?”她扑闪扑闪眼睛,问着我。   “没有!”我一副不耐烦的厉声喝道。   其实我有恨过迟辰开。   我还记得,那天里,我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不想起来,不想有明天。   突然听见门外砰然响起。意识到门外有人凿门,本身心力交瘁的我更加怒不可支,我大号;“谁啊?”高考后我报名了九天的英语集训,昨天我才刚来报道,先且不说人名都没认全,我连教室都没去过一次,怎么会有人找我。我决定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但是门外的凿门声非但没停止,而且愈发不可收拾。   我扣在被子里,捂着耳朵。无奈门外那人着实扰得我不能入睡,于是我扯开被子,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只见,曲赫然悠然地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他穿着一条七分牛仔短裤,纯白的衬衫将他黝黑的肤色揭露得不留余地,然后见我垂着短发,一件白色短袖牛仔短裙没穿光着脚站在对面,他不急不慢地说一句“这么久没来开门,原来是在梳洗打扮。”   “干嘛!”我没好气地吼他一句,然后转身躺倒床上,将被子蒙住整个身体,将他那句“我们算是熟了,不用太客气。”屏蔽在外。   肯定是丁漫沉派遣他过来看我死没死“见我没死,你算是有交代了,在我发火前,赶紧滚开。”我向他怒斥道。   “睡觉,你是猪吗?”他漫不经心地调侃道。   我一把拉开被子,将身后的枕头向他砸去。“不是!”我大叫到。   “没有枕头,看你怎么睡。”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茬。   “好了,你也差不多被自己的大叫吵醒了。”话毕。他向我床走来,将我的被子掀开,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床上拽下来。在下不得不相信,性别男的人真他妈是真有劲,各位身边若是有个性别男的男朋友,千万要往死了差遣。他将我扯到门口,用力将我胳膊甩开“穿鞋还是直接光脚出去”我白了他一眼,弯下身子将鞋穿上,等我慢慢直起身子,还没等我缓息口气,他就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我的胳膊冲出去。   一路上我跌跌骂骂。   “你说明天就要集训了,放着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不休息,管我干嘛。吃饱了撑的,就找厕所蹲坑去,来我这儿拽我出去消化算怎么回事啊,我还饿着,什么都没吃呢,没那精力陪你!”话音刚落,他另外一只没拽着我的手从兜里掏出个巧克力,向间隔着他的胳膊与我的胳膊拉起的距离的我抛去。   我踉跄几步接住巧克力,继续吐槽道”大哥,你要是实在太撑,就抠喉到厕所吐去,然后拿着吐出来的不明物喂猪去。”   “我这不是打算拽你去。猪 ------”他那个猪字尾音能拉开两个八度音。   “大哥,我的重点是,你要是闲得蛋疼,就出去约炮去,别拉着我这个性别女内心男的假小子当陪衬,求你了,行行好,放了我吧。”   他充耳不闻,拉着我来到楼下一个自行车旁。   “上车。”他说道。   “就这破自行车。”我一脸不屑地讽刺道。   “要我找个绳子把你绑上,我在上面骑,你在下面跑么?”他假笑道。   我白了他一眼,伸了个懒腰,懒拖拖地向自行车后座走去,然后骑在上面。   “驾!驾!旋风一号,冲啊。”没等我那个“啊”字啊完,他纵身骑上自行车快行,使我那个“啊”字拐了180度的弧形。   我摇摇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我今天准备回到城岛一趟,那是我上大学的城市。也是再次遇见曲赫然的地方。说起曲赫然,我是怎么知道他这个人的,我自己也是迷迷糊糊,但是我知道我总是不经意间,在某个地方,在某个时点,我就会与他不期而遇。我在手机上订了下午五点去城岛的高铁,赶紧下床。   每个结点都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幼稚园毕业之后小学毕业,之后初中毕业,之后高中毕业,之后大学毕业,很开心其中的五分之三里,曲赫然都在那里。   这样想着,我来到了浴室,将灯打开,对着镜子。镜中的我与大学时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当时是直发及腰,如今却是满头溪流蜿蜒流淌到腰部。我还将它染成了橙黄色。仔细品赏镜中的自己,几十年没变的娃娃脸欢脱地立在纤长的天鹅颈上,岁月将我的激情澎湃剥落得所剩无一,但却在我的脸上没留下任何痕迹。两只月牙般的笑眼静谧地享受着,来自上方两条垂柳般的绣眉的荫庇。高挺的鼻子怡然自得的躺在玫红的嘴唇上面休息。我虽然没有月羞花惭之绝世容颜,但看上去还算顺眼的脸面,我还是志在必得。   我洗了洗脸,又简单地打了个眼影,画了个眉毛,涂了个口红,打了点粉,就出去了。   我选了件黑色的纺纱长裤,和一件琉璃蓝的纺纱无袖上衣,背了个黑色水桶单肩小包,将钥匙,钱包和镜子放在包里,我将杂志那页撕下来一并装了进去,然后将我的iPhone17戴在眼睛上,不用时它自带墨镜护眼防嗮的功能。   我离开家后打车驶往高铁站去,高铁站修在小麦地旁边,我坐在驶向高铁站出租车,望着眼前灿黄如橙的麦田,我忽然想起那天曲赫然骑车带着我左拐右行,向蛇一样在大街小巷里穿行,我们行驶在马路上周围两边都是麦地。   他将车停在麦田一边的围栏旁。   “下车!”一副命令地口气。   “来这儿干嘛?”我没好气地问道。   “让你冷静冷静!”   我望着挂在天上怒火中烧太阳,发狠地将自己灼热的脾气传达到人类这里。   “怎么冷静?”我将目光从太阳转到他那里。   “到了晚上,我离开,这里四下无人,就静了,太阳退去,你把衣服脱了,就冷了,到时候,你就冷静了。”   “死开!”说完我向围栏走去,然后靠在上面。   “你怎么这么混蛋,曲赫然你怎么这么混蛋,你们男生怎么这么混蛋。”我顿了一下,泪水流星般从我脸上划过,只留下些许泪痕“迟辰开,他,他,怎么可以,可以这么混蛋。”我哽咽到。   “好好说话。”他瞥了我一眼,嘴巴无奈地抿了抿。   “就是混蛋。”我眼睛夹着眼泪,委屈地说。   “恩恩。”他机械地点头回我。   “他怎么这么对我,出国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傻了吧唧地过来报名,你知道我昨天将人群望尽,都不见他身影,给他打电话,他妈告诉我说他昨天就飞了,我情何以堪。明明说好的,会让我见他最后一面,我喜欢他三年,他怎么可以这样?”   “混蛋不得是混蛋样么。”   我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懊悔十分地将嘴捂上。   他拉着我的衣角,我的视线越过眼前的围栏转向麦田。   “来,女王陛下,看看眼前这金灿灿的黎民百姓,万两黄金。”   眼前浩如烟海,金灿灿的麦子整齐地排列在那里。他们穿戴整齐,英姿飒爽,笔挺地站立在那里,守护着他们的国度。   我虽然从小生活在绵江但从来没来过这里。   望着眼前宛如大海的麦田,再加上身旁和暖细风的相伴,我的心也顿时沉寂下来。   说也奇怪,当你面对波澜万状的大海时,你的心也会跟着跌宕起伏,当你眼前的大海潮平两岸阔时,你的心也跟着平静和缓下来。   我转身过来,踩着围栏的横木杆,顺势坐在围栏上, “我还要看看我的子民。” 曲赫然屈身双手交叉放在栏杆上背对着我,站在我的旁边。   我侧头看着,他随风飘浮着的发丝。他的发丝在风中肆意伸展,惬意地享受着这风中的舒服。   突然,他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我将目光移到我的前面。   “你有多喜欢迟辰开?”他好趣地问我。      ☆、第五章   2027年   出租车光速般穿梭在麦田之中,我将车窗打开,微风裹挟着一丝沁人的清凉流泻在我的身旁。   那天同样清冽的夏日晚风将他的话裹挟进我的耳中。   “你有多喜欢迟辰开?”   我望着夕阳挥舞着笔墨在碧空上勾勒出的绚烂景色,落日的辉煌纵撒周围,熏染出一片光芒。   我有多喜欢迟辰开?   我润了润喉咙,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道   即使到了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也仍然记得我那天说的每一句。   “我将自己毫无保留,不留余地地展示在他的面前。我将自己的未来,我的一切绑在他的身上,他就是我唯一!”   “他绑住了我所有的喜怒哀乐,束缚了□□。”   “我就好像将自己困在一座村庄里。”   “他就是甘露,他就是雨滴。”   “他就是土壤,他就是空气。”   “他就是太阳,他就是信仰。”   “他就是天神,他就是奇迹。”   “他就是城池,他就是一切一切的合成体。”   “他就是宇宙万物,他就是一切你触摸得到的可及。”   “他就是我听得见,看得着,感觉得到的一切熟悉。”   “他就是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他就是外界转化成我唯一能听懂的话语。”   “他是我不顾一切,奋不顾身的勇气。”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好像莫名有一层保护膜罩住你的身体,它能给予你保护,燃起你内心所需的安全感,可它同时却让你与全世界相背离,让你与全世界为敌,它鼓动着你的渡口只容他一人着陆。”   “喜欢他就像一座孤岛,但这并不是绝境。”   “是他给了我愿意冻结一瞬间的勇气。”   “他让我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爱情,更多的是意义。”   “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无时无刻在你面前摇摆不定。”   “你能驱除一切阴霾,却只能放任他的一切在你心里。”   “他赋予我开天辟地的力气,他赐予我让万物复苏,冰雪消融的神奇法力。”   “好也罢,坏也罢,那个他,却在那里,四季常绿。”   “我愿意用我生命的尽头去换取与他的面面相觑。”   十几年来,我一个字都没忘。我透过车窗,探着窗外,一抹红色渗透在暗淡的天上。望着那熟悉的围栏,我看见昔日的我与曲赫然,定格在那片麦田旁的画面。   “喂喂喂。”我轻声叫到。   “恩?”他问   “谢谢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   “你是大海吗?”他一脸嫌弃。   “恩?”我反问到   “怎么这么喜欢泛滥多情。”他一副无奈的语气,然后默然地向他的自行车走去。   “喂,这就走了?”我意犹未尽。   他没有理我,径自骑上了自行车,踏着晚风往回去的路驶去。   “等等我!”我赶紧从栏杆上跳下来,往他逐渐消失的地方跑去。   “喂!”我边喊边追。渐渐地,车子越来越远,我加快脚步,嘴里不住地诅咒他最好死去,突然大脑一缺氧,我单膝着地,在路边气喘吁吁。   曲赫然回头望我,见我蹲下,赶紧掉头,骑到我的身边,从车子上下来,他以为我摔倒了,十分焦急地蹲下问我:“没事吧?”   突然间我嚎啕大哭:“没事个鬼啊?”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因为迟辰开而委屈,还是被曲赫然所感动。漫沉说曲赫然是个很好的朋友,和他做朋友很好。我跟曲赫然彼此并不熟悉,我们也不过有一丝的交集,我们不在同一所幼稚园,也不在同一所中学,也不在同一所高中,未来也不在同一所大学,我对他不过是点头之交,可曲赫然待我远比迟辰开好十几倍。至少,在我追逐着迟辰开的路上,摔了一跤停下来,迟辰开永远不会为我而停留,走过来看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为我而担心。   “哭饿了吧,吃饭去。”他起身,弯腰将手伸到我的面前。   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的手不热不凉,同夏日里的风,只让人感觉舒服。   我站起来后,他用拇指揩下我的泪痕,将挂着我泪水的手指迎着阳光伸展在他的眼前,然后将泪水捻干:“咦!好恶心。”   我白了他一眼,他站在自行车的有变,双手握把,扶着车子往前走,我站在自行车的左边,与他并步同行。   “我没事。”我想他娇羞的撒娇道。   “我知道。”他轻声应和着。   “我没事。”我语气温柔又重复了一遍   “你闭嘴!”他故作不耐烦的样子。   “我真的没事。”我狡辩道。   “你真的闭嘴。”他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没事。”我很是故意。   “你相信,我是真的想让你闭嘴。”他一副要揍我的语气。   “我帮你推吧。”   “闭嘴,恩?什么。”   “我帮你推。”我双手伏在他的手臂上,推着他的手臂,央求道。   “不要,笨死了你。”他一脸堆满了嫌弃。   我一副费力不讨好的样子,将手抽去。   “好了好了。心疼你。”他一脸贱笑对我示好,抽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望着窗外逐渐慢慢消失的麦地,我将头转到后面,看着车后遗失的麦地,我看见那时的我与曲赫然漂流在金灿灿的麦海中,我俩在麦田间的小路上一个站在车子的左边,一个站在车子的右边。   太阳就落在我们前方的路上,大地抹去了夕阳的一片残红,余下的光辉烘托出整片天的美丽。   我注视着两人,直到两个人的身影被这片苍茫的麦田抹去。我将头转回,出租车行驶到了高铁旁,我将钱付给司机,正要下车关上车门之际,包里的杂志掉落在地,我将车门关上,然后赶紧弯腰捡起,我将这页杂志展开,上面记述的一切都是我与曲赫然之间的秘密。      ☆、第六章   2027年   坐下高铁上,我看着眼前的高铁提供的杂志,我有八年没回到中国,我想通过最近的杂志对逐渐生疏的有关祖国的记忆慢慢拾起。我知道几天后,我打算回到多伦多,着实没有这个必要,但是眼下确实没什么事可想。   看了一会儿,我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身体,然后去饮水间接了一杯咖啡,回到座位上来。我将咖啡放在面前的小桌上,咖啡杯升腾出的水汽随着空气弥漫上车窗玻璃,在玻璃上蔓延开来。   我随着水汽将视线移到窗口,然后透过窗户凝视着窗外。夜色如水,荡漾在车窗外。万籁俱寂的阴郁给漆黑的夜蒙上一层患得患失的美。   那天晚上我和曲赫然拖着车子,一路走回集训营。他将车子推到楼下,然后弯腰锁车,我在旁边站着,拿着手机给他照亮。   “喂喂,别照我眼睛,照锁。”   “哦。”从我鼓起的嘴里蹦出。   “虽然我的眼睛比锁眼小,但是至少我眼睛自带发光功能。”他微笑着,然后站起。   我把他手机递给她,然后微笑着回应。   “我们回去吧。”他说道。   即使与他分开近十年,那时他的那句话给我带来的舒适和温暖,足以照亮我一个人行走在多伦多的夜里。那时的我真的感觉有一个属于我与曲赫然共同的家在那里,等待着我们,并肩同行。   “好。”我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集训营的住宿生男女混楼,一二三层是男生寝室,第四层是浴室和洗衣房及一些公用的像是KTV,小型电影放映室,小型图书馆之类的娱乐设施,五六七层是女生寝室。虽然感觉很周到,但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电梯。   到了三楼,他对我说:“后会有期。”然后转身离开,故作潇洒向我挥了挥手。   我仍然接受不了迟辰开的离去。有关他的冲击伴着夜的侵袭,让我不堪一击,将我内心刚筑起的围墙,冲毁成一片废墟。回到房间,我将门锁好,奔向床上,蒙头大哭,四周一片昏天暗地,我哭得也是一片昏天暗地。   我又不能马上飞到加拿大,我绞尽脑汁,仍然想不出能见他的方法。难道我苦于坚持三年,就要放弃么。我真的不甘心,好像心被挖走一块似的遗憾,而又无能为力,我想他,三年来第一次我这么地想他,迟辰开,我不想放弃,我没想过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只想贪婪地站在那里,摄取着你的样子,你的笑容,你的一切。   列车上的我,想起那时几乎哭晕的我时的心境,不觉有什么东西撅住了我的心,狠狠地揪着它,拽离我的身体。我恨不得与全世界为敌,我恨不得与全世界宣战,我恨死所有人,恨死自己。为什么要把迟辰开带走,为什么我苦苦追逐他,好不容易到悬崖峭壁,他可以回头望望苦苦追寻着他的我,而此时却有一架飞机带他光速般地离去,而我只能在这里,望着前方的路,深不见底。这时,我的手机又亮了,镜片上又是苦苦缠绕我心的三个字“迟辰开”。   迟辰开,我真的恨过你。我面对镜片上的那三个字,代表当时抱头痛哭的我,在心里恨恨地说,迟辰开,我真的恨你,为什么当年你临走前不告诉我,你说过要见我最后一面,你答应过我,为什么你走前见了所有的人甚至是唐果果,都不能见我,迟辰开,我真的恨你。   听见有人敲门,我赶紧拽了几张面纸,擦了擦脸,下床走到门口,咽了咽我的悲伤和生气,我将门打开。   曲赫然右手插兜,拿着冰激凌的左手向我伸来,跟那时在他们学校时一样的味道,是为了感激我么。我勉强的将红肿的双眼尽量睁大,配合着我僵硬的笑容,我接过冰淇淋,然后他将门关上,什么都没说。我靠着门滑坐在地,将冰淇淋漫不经心地放在身旁,倚门抱头痛哭。隔着门板,我可以轻微地听见,门外那人,也蹲在门的那头,透过门板在为我唱着凄凉的歌,他曾说过他只喜欢许嵩,我曾说过我只喜欢他的那首玫瑰花的葬礼,他的歌声伴着我的哭声单曲循环。   “为什么,连你最为一个旁观者都可以对我这么好,迟辰开,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我对他那么好,我那么喜欢他。”   门外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他的歌声告诉我,他在陪着我。我只管说,他在听着。   “我喜欢他,我离不开他,我不能忘记,我想他,我真的想他。”   曲赫然依然没有说些什么,不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没什么道理。   “能换一首吗?”我抽噎地问道。   “好。”他回答,然后换了首我没听过的歌唱着。   不知他唱了多久,终于我哭累了。我敲了敲门板:“我累了。”   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早点睡”门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直到毫无声迹。   我站起身来,往床边走去,我一头栽在床上,身体疲惫至极,但是思绪还在大脑中延续迟辰开,迟辰,迟辰,开,开……慢慢地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散开,得以使我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觉得自己仍然沉浸在云里雾里。我缓了缓意识,沉痛的事实渐渐清晰“迟辰开已经离去,了无踪迹。”我感到浑身无力,内心唯一的支撑一下子全被抽离出去。就好像将骨骼抽去的肉体,只有皮囊软瘫在地。我没有任何撑起自己的力气,我觉得自己想要浮起来,可是我的心却死死地被按那里沉在原地。我想,或许,这就叫心痛,或者叫失去。   在那段恍如隔世的几天集训英语的日子里,疼痛抹失了全部生活着的记忆,我不记得那几天我是怎么过的,我只知道,我好像在混沌之中,踟蹰了几万年的光景。但我知道这五天里,没有曲赫然的身影,我上的是英语集训,而他上的是日语,我们俩上课不在一个区。那时我心里其实并不在意,有没有曲赫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有他并不多余,可没他也不会空虚。对迟辰开的想念几日后的望不可及,如大火般在我心里四处蔓延火舌,吞噬着我的心,焚烧着有关他的记忆。   我拿起眼前的咖啡杯,啜饮一口,放回桌上。   电影的魅力就在于可以看得到结局,你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将自己抽离。可现实却将你死死地按在生活里,让你窒息得快要死去。小说的魅力在于,作者的寥寥数语,你就可以在须臾之间看见几个实际的转移。你可以看见分开多年的那两个人在相聚。而现实却是血淋淋的分秒不差的在计时,从不怜悯你,只会无休止的折磨你。现实残忍地驾着时间的车从你身上碾过,即使在你临时之前,它还会拿着镜子,让你看看身体一段一段被分离的自己。零星碎片,血肉残躯,才是你看到的最后结局。   多年后我会不会再见到迟辰开或许就是未知,见到他后的心境,更是不知从何说起。      ☆、第七章   这天是周六,来集训营的第八天,我一个人走在操场看着天空中漂泊无依的云彩径自想着。我始终抛不开裹挟着迟辰开的梦境。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也许下一个五年里或是下一个十年里,我与迟辰开还会再相遇。只是我们之间隔着片无尽的大海,如何过去,我还前途未卜。   感到有人在背后拍我,我回头看见,曲赫然,他整个人裹在他身后的阳光里,风吹拂他身前的阳光,阳光像水花一样荡漾着飞溅到他的脸上,我见他比往日高了许多,下意识的低头,见他脚下踩着一双轮滑鞋。   “你会玩轮滑?”我几乎不可思议。   “你要玩吗?”   天知道我从小四肢不协调,脑子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可以凑合用的器官,玩这个,我可不想,摔得连脑子都变成摆设。   “不要。”我义正言辞,双手互抱于胸前。   “真的不玩?”他尽量屈身,将视线与我眼睛平齐。   还妄想用他陡立大的眼睛恐吓我这样想着“不要!”说着我一手推过他刻意凑在我眼前的脑袋。“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我话音刚落,突然,只见我左边足球场的足球越过球门越过我们所在的跑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进我右侧篮球场的球篮了。我俩同时看着这一幕,曲赫然一副天意如此的样子看着我,好像在说,这年头足球能飞进篮球框里,太阳西起只是时间问题。   “好吧。”我缩水般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跟着他走到树旁“把我包打开,里面还有一双。”我跟着他的指挥拿着他书包里的轮滑鞋,嘴里念念有词:“你是有备而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默默地看着我穿鞋“我们杀到那片场子里去。”话音刚落,他以光速飞过,以至我还来不及将那句“等等我。”塞到他的耳中。   我心里默默地揶揄,你是过来突击外语还是跑着练习轮滑。我忐忑地站起身子,但双膝仍然不敢伸直,像被点击的小人浑身战栗,我哆哆嗦嗦地往前前进。他又以光速般闪到我的面前低头问我:“原来你不会啊。”一副原来如此的口气。我一口怒气吐在他脸上:“不然为什么我不想玩!”他不以为意地留下一句“玩着玩着就会了。”然后又是闪电般融入前方一片嘈杂的人群之中。幼稚鬼!我心里想着。不觉笑笑,摇摇头,继续向前方驶去。   我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妪步履维艰地向人群走去。“啊!”地一声,引起我的注意,我抬头望着人群混乱的围在一起,我当时脑中一个念头迅速闪过,曲赫然,关于不好的预兆雨点般噼里啪啦的砸向我自己,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冲到他的面前,我迈开步子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冲过周围所有不好的忧虑“曲赫然!”“曲赫然!”我边滑边喊着,我的泪水不觉间在眼眶中徘徊打转。   我穿着轮滑鞋直接扑到在人群中围着的那个人的身旁,,我将他的脸扶向我的脸庞,“曲赫然。”不是他,我接着起身原地转了几圈寻找他的身影,我像置身于天与地构成的旋转门中急速望眼于四周的一切“曲赫然!”   不知这个名字从我口中传出多少次,在大脑眩晕不已的瞬间我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你到了。”之见那人从另一堆人群中间,徐徐滑向我的身边。   阳光依旧披在他的身上,他的神情又神奕又傲气,好像他就是太阳的儿子,整个国度都是他的天地。   即刻我才意识到要喘气,我滑向他,就好像有一根绳子在我们之间,将我慢慢拉向他的眼前,我顺着他那,牵引着我的目光,一直滑去。突然间我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他赶紧向我滑来,小心翼翼地蹲下,然后屁股迅速着地坐在我面前,我的泪水冲破住刚才的压抑哗地一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坠地。他向我靠近,我猛地扎进他的怀里。然后他抱着我,任由我在他的怀里啜泣。   “你他妈是傻逼吧。”   “你要死啊。”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的眼睛,他不语,一直上下拂拭着我的背。   过了一会儿我语气柔和地问他:“你没事吧?”   “马马虎虎,还不想死。”他永远都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   “相当厉害呀,不仅会滑而且还能原地旋转,”他对我挑了下眉毛“行了,别装了,你根本就是会玩,大玩家虐我们这些小人物呢。”他调侃道。   我从他的怀中离开,他拉着我的双手“准备好了么,我们起来。”   我满脸狐疑地点头,他一脸嫌弃的回击。   “一,二。”随着三的喊出,我们互相借助彼此的身体的拉力,将自己的身躯撑起,然后,我们一直滑着滑着。   我知道那时的滑行,不过是一时冲动,向上帝窃取的天赋,很快便还了回去。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踩在轮滑上驰骋徜徉。   列车将昔日的回忆遗落在它已经驶过的地方,我将自己拉回到时隔十二年的晚上。与曲赫然分开的十年里,我总会风里雨里地想起他,一想起他,我就会心如绞痛,不能呼吸。“曲赫然这个人做朋友还可以,做恋人恐怕不行。”丁漫沉的话在我耳边响起,其实我从没跟丁漫沉表示过我喜欢曲赫然,这句话是当年高中之时,丁漫沉对曲赫然的感叹。   窗外夜色凄惨,有个夜晚,我站在曲赫然的面前对他说:“曲赫然,我喜欢你,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良久他对我说了句:“好。”从此关于那人的故事不在出现在我的生活轨迹里。   也许曲赫然从没喜欢过我,至少这是我与他分开的十年里悟出的真谛。他对我好,只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好。这只是我个人对他的揣测,我并不了解他,对他也不熟悉。他也由始至终都没认识过我。   曲赫然,我喜欢你,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么我想永远和你做朋友,可以永远看着你。你是我身边所有的美好,是我永远渴求不到的美丽。这辈子唯一让我彻夜不眠,悔心痛泣,撕心裂肺的憾事,就是对你说我喜欢你,就是对愿意与我做朋友的你说我喜欢你,连做朋友的余地都没留给你,我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不是不能和你在一起,而是失去了和你做朋友的权利,失去了转眼看着笑的你的光景。   那天我和曲赫然来到操场旁边的楼顶,我们坐在楼沿边,他将装着轮滑鞋的包放在我们不远处的地方。当下正是落日时分,夕阳下的余晖向蔚蓝的天空纵情挥洒几笔,而太阳则是犹抱琵芭半遮面地径自坐在海平线渐逝的那里。断辉和残阳盘旋在我们身旁。   我双手自然垂下,他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微风在我们脸上浮荡,飘舞着的发丝激情地荡漾在我们的脸上。   “我恐高。”我说,转向他。   他难得绷紧地严肃表情,瞬间瘫痪,笑洋洋地看着我。   “我也是。”   我哭笑不得,他也似乎被他这样的说辞逗笑,他转开我的脸注视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方向,我仍然保持着灿如烟花的笑容看着他。他如风般舒适。我静静地看着他诙谐的面庞,贪婪地捕食着他的模样。夕阳偏爱的将余下的光芒,剥落在他的身上,他有恃无恐地沉迷在自己的梦幻里。   我想着,倘若这一刻,我将头转向前方,他将头偷偷地移到我的脸上,只有一刻,我愿奋不顾身冻结这份美好。   回去宿舍楼的路上,我们仍然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沉默伴随着清风演奏着夜之寂的奏鸣曲,这份沉默也是格外的舒服。   望着眼前逐渐退去的记忆,我双眼朦胧了些许,我努力将泪水憋回心里,曲赫然,现在的你会在哪里。我,很想你。      ☆、第八章   2027年   下了高铁,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感觉自己有些饿,就找了个麦当劳进去。麦当劳里,大人小孩老人妇女,零零散散的坐在一起,我点了个汉堡在一个两人桌的椅子上坐下。我将汉堡包装纸撕开,我听见旁边有斯斯的声音,顺着声音一看,原来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女,坐在我隔壁的桌子上学习,我瞥见她桌子上放的是物理书,高中时我最讨厌物理,当初之所以学理,也是因为迟辰开学理,紧挨着女孩物理书放着的是我们学生泡麦当劳必点的可乐,因为只有这样,我们便可以理直气壮地在这里消磨一天的时间,当时我初高中很流行这种去麦当劳的学习方式,我们去任何地方学习,只要不是在家里。   看着女孩学习,我想起来了自己高考之后的时光。   考完最后一科回家,怀着激动的心情不能自已,即使外面漂泊大雨也阻挡不了我想把房顶掀开的心。就这样,我躺在床上,先是久久不能平静地给丁漫沉打了个电话,这个女人,我的初中同学,高三那年就拍桌子叫嚣高考,然后飞出国去,我跟漫沉聊了很久,当然必不可少的话题就是,我最喜欢的迟辰开。   “漫沉,我想给迟辰开打个电话。”   “我想问他,他现在出国了么。”   “你说我现在要不要减肥啊,到时候见他的时候,让他大吃一惊。”   丁漫沉还是和平常一样不厌其烦地听着我说迟辰开,然后偶尔插几句。我们聊了聊迟辰开,我又关心了一下丁漫沉的感情大事,我们又聊了一下三个月的假期怎么消磨。   “喂,你可以来加拿大看我。”   “可以啊。”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来呢。”   “什么时候都可以啊,只不过?”   “怎么的呢?”   “我没钱。”   “放屁。”   “我攒着等迟辰开去了加拿大,到时候连着看他一并去看你。”   “呦呦呦,怎么都没有迟辰开重要。”   “他是男的,你是女的,你俩怎么比。”   与丁漫沉QQ电话之后,我又给很多同学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暗示他们出去疯耍,但是看来他们的理由都是千奇万化的,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我正整理高三的书,我准备明天一把火烧了。”…….   “你要死啊,给我打电话,我要从今天起一直到出成绩那天长睡不起,将我十几年来缺的觉,一起都补回来。”……   “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我在外面吃饭呢,全家一起庆祝我终于脱离苦海。”……   “我要死了,你别劝我,请永远记得,有个同学她很爱你。”…….   “喂,你陪我去城西烫个头把。”……   “我现在在追《花千骨》呢,我都憋了一个多月了,这剧存心让我考不好。”……   “打游戏呢,先不说了,我快要被杀了。”   我放下电话,躺在床上,迟辰开,现在在干嘛呢,我这样想着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睡到下午一点才醒,醒后我倚着枕头,靠在床边,瘫在床上,翻着手机“无聊至极啊。”我强忍着自己一天没打开微信,因为,我怕太多约我出去的消息铺天盖地,我又是个可爱的不会拒绝别人的人,但其实,我骚动的内心,还是急需别人约我出去的。三个月的假期我要好好利用,我打开微信…….心凉了一大截,我认识的都是宅男宅女么,一个消息都没有,一翻朋友圈,在家睡着,在家打游戏,在家追剧,大多数还是在家睡着。不行,不能与那些宅家狗同流合污,我斗志昂扬,下了地,去冰箱里拿了包薯条,吃了几口,然后放回冰箱去,我抖擞精神,回到床上,将立着的枕头放平,然后躺在床上,将被子裹住自己,做梦去。   等我醒来已经又过了一天,我看了眼时钟四点,以为是凌晨四点的我抬眼看了眼外面,啊,原来是下午四点啊,于是我起床,简单吃了些零食,看了部电影,就这样一天又混过去了。   在这样,每天下午一两点起,吃着零食,翻着手机,追剧的日子我大概过了快半个月了。我竟然都开始怀念起上学的日子,这期间有人约过我旅游,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万一迟辰开约我,我不在绵江怎么办?”,这期间有人约过我打工,我厉声呵斥:“万一迟辰开约我,我时间对不上怎么办?”,这期间有人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K歌,玩桌游,打游戏,逛街,买衣服,学化妆,练瑜伽,去健身房运动,这期间我做了很多事,但我真心觉得还是没味,因为不管做什么总觉得少了迟辰开的味道。   我的日子在荒淫混沌中挥霍了一个半月。终于,在一天晚上的午夜十二点,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说:“我不能再这样沉迷下去,我要做点什么。”看着午夜镜中的自己,恍惚间我总觉得有些诡异,我大叫了一声跑回卧室。待我冷静之后,我打开了朋友圈,朋友圈,我觉得无疑是个断绝朋友的地方,总有人在你午夜饿时,晒夜宵,总有人在你想男人时,秀恩爱,总有人在你宅在家里时,爆旅行,总有人在你体重猛增时,放上一张已修炼的马甲线小蛮腰,总有人在你挥霍人生时,发一些做的有意义的事。   我大致浏览了一下朋友圈,我想明天干脆把朋友圈屏蔽了吧,不,还是干脆把微信卸载了吧。正当我准备,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之时,忽然一条朋友圈,轰袭了我的大脑,是迟辰开发的分享链接“老外外语集训营欢迎你”我点开,里面是一些集训营的简介,和报名方式。迟辰开报名了外语集训营啊,难道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非要给我个机会,去见迟辰开,我立马立就报名了,提交上去的一瞬间,与迟辰开的幻想一个泡沫一个泡沫,从我周围升上天去。   我给丁漫沉打了个QQ电话。   “喂,漫沉,哈哈。”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这幸福来得太快。   “咋了,有什么好事?”   “我要,不对,我人生有着落了。”   “噗嗤,就你啊,那个男生这么倒霉。”   “当然是哪壶不开硬要哪壶开的迟辰开啊。”   “你也知道,他是哪壶不开的那一壶啊。”   “他会开的。”   “连壶都看不见,怎么开。”   “no,no,soon or later。”   “我不懂。”   “不懂凑合着懂。”我跟漫沉说了一下集训营的事   “那你还不好好化化妆,减个肥,美一美。”   “哎,漫沉,我看好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   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还有两天集训就要开始了,我要瘦个七八斤,那件黑色的裙子穿上衬得我腰粗……不觉间我睡着了。   两天后,我在卫生间里将烫好了梨花的短发上戴了个别致精巧的发卡,我照猫画虎给自己画了个我认为算是妆的妆,我涂了层厚厚的粉底,白得给我自己吓了个踉跄,戴上了浓密的假眼毛,画了个颀长墨黑的眉毛,穿了件吊带红色的连衣裙及膝。之后我离开家门,拎着装得满满地行李箱气壮山河地向城边的集训营浩浩荡荡地杀过去。   说是倒霉其实就是点背,我刚一下车,为了装成高冷的我,一不心脚下的高跟鞋没有平稳着地,心急如焚奔着迟辰开的我,一着急,连人和箱子一起扑向水泥地。我倒是没事,只不过鞋跟断了,我将鞋跟拽下,鞋还是能凑合穿的,我准备提起行李箱时,发现行李箱中的换洗衣物,撒了满地,更惨的是昨天夜里下雨,地上潮湿,最惨的是,流年不利,几天的嚎啕大风,将我其中的几件薄的衣服吹到了方圆百里。我仰天怒吼,赶紧将散落满地衣物抱成团,杀到洗衣房去。   女孩将物理书合上放进自己的包里,我看见一个妈妈模样的女人,走到她的旁边,女孩笑盈盈地和妈妈讲些什么,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向门外。   我换了件吊带背心,下面穿了件短裤来到洗衣房,洗衣房里有很多柜子,每个柜子都是自动锁,只要将门关上就会上锁,每个登记入住的人都会有一把钥匙并对应的配备一个柜子,柜子很大,你可以在柜子里放一些洗衣粉,洗漱用具,脏衣服。   我把洗衣粉,寝室的钥匙放在里面,柜子开着,然后我将脏衣服塞进盆中,放进水槽里,我将水龙头拧开,望着窗外的大风,不禁打了个寒颤,回神过来突然想起我没把放在洗衣粉拿过来,正要走到柜子前时,一阵大风顺着打开的窗子,止不住地往屋里灌,“砰!”地一声巨响,我眼睁睁地看着柜门就这样被屋外的大风强行关上,伴随着“咔嚓”一声,我的心也“啪叽”一声,完了,柜子锁上了。   我双手死死地扒住柜子的把手,又是用脚,又是上腿,就像柜子前断肢残臂在群魔乱舞。听见背后有声音,我将头转过去,看着门前,我看见一双印着忍者神龟的拖鞋,顺着拖鞋看到一条米色的短裤,接着是一件黑白相间的上衣,最后我看见那张永远荡漾在阳光里,记忆中并没那么熟悉,但事迹却无时无刻传入我耳朵里的曲赫然,他看着我,站在洗衣房的门口,我恢复了看起来没那么奇怪的姿势,看着他,尴尬无奈地笑笑,他也是友好同情地笑笑回应。      ☆、第九章   2027年   多伦多   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雪饶的嘶吼“迟辰开,我现在愿意奋不顾身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迟辰开张皇失措地放下电话,迟辰开尴尬地望着我:“漫沉,听见她的声音,我知道她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说什么都是无用的,雪饶那犟牛的脾气,我想迟辰开是领教过的。我对着无奈失落的迟辰开点点头,他笑了一下回应我“我先回去了。”我刚要起身送他,他向我摆了摆手,消失在走廊黑暗尽头,良久听见“砰”地一声,我知道迟辰开离开了,也许,这次他是彻底地从雪饶身边离去。   我其实现在对那天仍然耿耿于怀,但其实对于雪饶那样做,很多年以前,我就早有端倪。我知道,也许知道得比雪饶自己还早,他早已融化在她心里。   雪饶离开多伦多的几天前,那个早上,我陪着雪饶去婚纱店试婚纱。迟辰开说有事晚点来,我和雪饶坐在圆桌旁的沙发上。我随手拿着一本婚纱款式的图册翻看,而雪饶一副漠不关己好像她在陪我看婚纱的样子漫不经心地坐在我旁边。   看她那副不以为意地样子,我不禁揶揄道:“呦喂,某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啊。”看着她神色暗淡,我想她不会是在担心迟辰开不会出现在这里吧,我为了宽慰她的心,说道:“放心吧,你俩下个月就结婚了,他就算不顾着你脸面,也会顾着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这家伙压根就没听见“漫沉,你看好哪件了?”一副如梦初醒的语气。新娘子都是这样欠揍吗,我想着我十分不想理她的表情白了她一眼,继续看着手里的相册。   看着相册里琳琅满目的婚礼饰品,姿态雍容的模特穿着宛如天使坠地般的婚纱,真想在结一次婚。我侧目看了眼,雪饶,她却随手拿了本国际体育杂志放到面前,翻开看了几页。   我仍继续看着我心仪的那件雪纺的婚纱,抹胸束腰,低端的鱼尾裙边绣着曼陀铃的花纹。我一边看着穿着这件婚纱的模特,一边想着自己穿上的样子。   “喂,迟辰开的新娘,你看这件怎么样。”我指着相册,问她。其实我心里十分希望她不要看好这件,尽管我已经嫁人了,但是这就是女人的小占有心,即使是再好的朋友还是不想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与其分享,就连复制都不可以。但是,对雪饶,我觉得怎样都行,只要她幸福开心就好,我心里一直都很心疼她。   我看着我如此喜欢的婚纱得不到她的回应,便转头看着她,只见她静静地对着眼前的杂志发呆,什么体育杂志那么吸引人,对于一个四肢不协调的雪饶来说啊。   “喂,你能走点心么,这可是你自己的婚礼,你不是打十五年前就想嫁他吗,是不是迟辰开又是涮你,那老小子,死滑头,是不是又不来了。”我滔滔不绝一大串,似乎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看她仍然无动于衷,我泄了气。我知道她为了迟辰开受苦受难了好几年,我由衷地希望迟辰开不要辜负一个如此喜欢,而且喜欢得如此彻底的雪饶啊。   空气仿佛凝固在这里,让人无法喘息。过了一会儿,雪饶开口对我说道   “漫沉,我要去日本。”她说着,合上杂志,起身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祈福啊。”我开玩笑的问她   她摇摇头,没等我问她为什么,她闪电般拿起桌子上的杂志,往外跑。   我叫来礼仪小姐,问了一下刚才放在这里的是什么体育杂志。正当我准备出去买一本时,迟辰开穿着西装,领带松散地耸拉在露出的白衬衫,狼狈至极。见我一个人坐在那里,他茫然失措“雪饶在哪儿。”   我对他尴尬一笑,这是这几十年来,作为追他的女生的好友与他能沟通的唯一惯有表情。   我在婚纱店对面的报刊亭买了本同样的杂志。我一边往家走去,一边给雪饶打着电话,她没接我电话,其实我早就猜到,她肯定是回家立刻收拾东西,然后订一张机票,杀到机场,想她也三十了,懒得管她,我只求弄明白她只要去日本不是喂人贩子就心满意足了。   回到家里,我从冰箱里拿了昨天与雪饶吃剩的披萨放在微波炉里。昨天晚上,nasion加班没回来,我与雪饶彻夜通宵,我们喝了好几瓶葡萄酒,半醉半醒地她一直念念有词,我听得也是模模糊糊丝毫记不起,好像说迟辰开怎么样的。   我将披萨取出,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包薯片,回到卧室,将他们放在床上,我将买来的杂志也一并撇在床上。我撕开包装袋,拿了片薯片放在嘴里,翻开杂志,重头看起。   上面记述的不过是哪国的运动员得了奖牌,最近有什么体育比赛,赛程是怎么安排的,哪国教练辞职,队员在练习过程中发生冲突,哪个运动员在比赛的时候意外受伤,哪个运动员与哪个明星搞在一起,哪个运动员被爆黑幕,都是一些诸如此类的消息。   我本人对运动是毫无兴趣,但对于这些小道消息还是津津有味地看着。   正在我感叹运动员人生不易之时,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标题印着一行大字“东京大学第十九届轮滑联谊锦标赛中国籍曲赫然夺冠”   2027年   城岛   挂了迟辰开用丁漫沉手机给我打来的电话,我摘下眼镜,看着展开在桌上的那页杂志,用手摩挲了一会儿杂志上印着的那张面容,然后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掠夺了一切的静寂填充着虚无空洞的自己。   我眼前浮现出,一座广场,广场上星星点点的男女乘着轮滑,踏着晚风驰骋在广场上你逐我戏,一个少女没有穿着轮滑鞋靠在街灯旁径自站着,但她的目光只锁定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迎着他身后的目光,转向光芒发射出的方向。那个穿轮滑鞋的男孩缓缓地滑向她所在的地方,滑到女孩面前时,他轻轻地拍了她一下,站到她的旁边,微风停驻在他们的衣襟上驻足不前喃喃自语,低吟的声音回荡在他们身后无穷的黑夜。月光将偷窃来的时光洒向他们的身上,为他们披上了件华美的羽裳。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应在地上。女孩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仿佛她靠在男孩的身上,就像刚才一样。“一起玩?”男孩问着,“还是不要了。”女孩抬头看他回答。   男孩站了一会儿,又奔向战场。女孩抬眼追逐着男孩的身影,渐渐地人群走去,只剩下男孩一个人留在那里独自旋转,徜徉。女生对着沉浸其中的男孩喊道;“你那么喜欢,就去参加比赛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不-----要------!”男生气喘吁吁的回答。   良久,女孩仍不死心的问道:“为什么?“   “你给个理由!”男孩高喊回答“为什么?”男孩重复问着女孩。   “就当为我!”女孩没有底气的喊道。   男孩一个娴熟的转身,绕开广场中间的石椅,留下一道衣服撕裂的声音。      ☆、第十章   2027年   城岛   我看着眼前的杂志,看着那则关于曲赫然的报道落款的时间,那是三年前,丁漫沉结婚的那天。可惜,是在三年前。   我打开手机云盘里的录音,那里录着曾经曲赫然唱的歌,我最喜欢的《玫瑰花的葬礼》。咦?奇怪,怎么还有一个录音,是那天晚上,我在漫沉家喝酒时录上的。我点开录音   “开心吧,要和最爱的人结婚了。”丁漫沉满嘴酒气。   “最爱的人,迟辰开么?”我反问道。   “对,就是那壶从来不开的迟辰开。”她语气毅然,酒气冲天。   “我早就换壶了。曲赫然。”接着酒劲,我说道。   “啊?曲赫然,哪个曲赫然,曲赫然是谁?”她那十顶十喝大的语气冲着我喊道。   “他就像阳光,发出的光芒照耀得你那么舒适,他永远在那里照耀着你,驱散你周围所有的阴霾。那是一种你爱着却永远得不到的感觉,就像阳光那么舒服,虽然你永远触摸不到阳光,但你知道,永远知道,他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只为你,照耀着你。”   “迟辰开在我心里守了五年,这种感觉,这种美好陪伴了我五年,这五年来,我一直被这种感觉所关怀,可这不是喜欢,也不是爱。”   “曲赫然,本身就是一种舒服,是一种必须陪伴,必须触摸得到的舒服,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占有的舒服。”我淡淡地说。   “啊,曲赫然,我高中同学啊。”她浅浅地恍然大悟道。   “对,就是你高中同学,曲赫然。”我带着些苦涩回答。   “你咋认识我同学曲赫然的?”她疑惑道。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听到漫沉最后一句我想,她这话可真是喝大了。   多伦多   说起曲赫然,高中时我和他关系还不错,因为坐得比较近,又都是住校生。但自从我来多伦多之后,就没什么沟通了。其实我对他的印象也就那样,玩得来,脾气时好时坏,比较幽默,但是他这人比较傲,所以很毒舌。怎们说呢,我觉得他好像是喜欢所有的女生,所以对所有他身边的女生都很好。我跟雪饶说过这事,但是她却说,那是因为他没遇到自己最喜欢的。   对于我来说曲赫然就是这样的人,但当雪饶第一次主动跟我说曲赫然的时候,却是另一番滋味,其实那时候我就在思忖,她是不是喜欢曲赫然,因着有迟辰开,我想应该是我会错意了,就没深问,但是那是如果我真的深问了,而曲赫然也对她有意思,我想他们俩早就应该在一起了。   那是十二年前,高三那年,我正要离开中国。雪饶对我说:   “曲赫然是一种可以感受到的舒服,她是多年患病在床从不接触世界的病人,透过曲赫然就可以感受到空气的湿度,风的温度,这个世界的可见度。曲赫然就是这种刚刚好贴身的舒服。”   “他是七度空间卫生棉啊?”我打岔道,她没理我继续说道。   “他是夏日黄昏里晚风袭身的凉爽,那种窝在被子里可以懒洋洋地伸展自己,毫不隐藏自己所作所为的舒服。”   “他是苏菲卫生棉!”我感叹道   那天,雪饶告诉我,她说一个人给人的舒适感是一个数学方程   舒适度=带人和善x^5+话语亲切x^4+幽默搞笑x^3+特长x^2+无隔阂感x+装扮自己,她说曲赫然的取值虽然不是最大值,但他是最优解。   我想确属如此,曲赫然以上优点,他都有但都不能固势力寻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曲赫然却是每个优点都蜻蜓点水占一点。其实很正常,若哪个人将一种优点秉持到底,那人就会给人一种僵硬做作之感。   这样想着,我不觉点点头:说白了,雪饶就是觉得,曲赫然是她最喜欢用的那个牌子的卫生棉,ABC卫生棉。   他们两个人,我绝得算是有缘的,他们两个就像风筝线缠绕在一起却又各自飞翔在自己的天地里的风筝。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但他们之间却是千丝万缕。就像线被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早晚两只风筝都会碰撞到一起去。即使分开了,不久又会撞到一起,再分开,在撞到一起,直到风筝线死死的纠缠上,两只风筝黏在一起,一并坠地。不过,最先将风筝线缠上第一笔的应该是我,但却是借迟辰开的力。   那是十五年前,一个天气燥热但并不晴朗的日子,我看着毫无悔意的太阳自以为是的将它能给予人类最大的热量全部传播到蘅圆高中的校门前,太阳是和学校故意设计好的么,偏偏在未来七天军训的日子里,异常地闷热。   我焦躁地等着,不一会儿雪饶疾步跑来。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初中毕业典礼那天,雪饶拉着走进厕所,抱着我嚎啕大哭。   “宝贝,我还没死呢。”我拍了怕她的背。   “我再也见不到迟辰开了。“她哭着说。   “你咋那么在意他呢。”我表示无奈。   “他就是一切。”她义正言辞。   “你在意他就是在意,不在意他他就是屁。”我在一旁故作感叹。   “别哭啦,你可以来我们学校看他啊。”其实这话我只是随便一劝,根本没想过这会燃起她心中的希望。   她那挂着泪珠的眼睛像拽开灯绳的灯泡,霍然间就亮了“恩恩。”   这时,走进来个男生,疑惑地看着我们,我心里一惊,不会以为我们是gay吧,我心里又是一惊,这时厕所,这时有走来个男生,难道,我拿着我水灵灵的大眼睛扫视了一周我在厕所里从没见过的光景,我一把拽着雪饶出去,心想:“这小崽子,脑子里装的除了迟辰开还有没有别的,这他妈是男厕,哭也不找对地方。”   看着雪饶走过来,我向她挥了挥手:“喂,这里。”我想她也看不见,算了还是等她过来找我吧。她一把冲过来,抱住我“漫沉,我会想你的。”   “不就一周么?”   “那可是七天。”她鼓了鼓嘴,然后等着我。   “怎么的呢?”我看着她问。   “我嫉妒你。”她委屈地撅着嘴说。   “怎的呢?”我不以为意地问。“我那么美学习又好,嫉妒我的人多了,你后面排队去,别乱插队”   “你可以见他。”她撇了撇嘴。   “见谁?”我脑袋里快速转动,也没意识到那个谁是谁。   “迟辰开啦。”她吼道。   “对于这个想说五点,第一我们俩个只是邻班,第二,三,四,五点就是,我又不喜欢他,看见他就等于看见了屁。”见她不语,算了别往她痛处戳了,“见到迟辰开就回去吧,别中暑了。”我心疼地对她说。   “当然。”她开心得就像等着吃糖的孩子。   我是后来才知道,那天,雪饶并没有看见迟辰开,他在雪饶来之前就进去了。雪饶在校门口足等了两个小时,眼见所有人进了学校,她才孤独地离开。   我合上那本三年前的杂志,然后将它放到书架上,整理了一下床。看着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三年前,婚礼那天我与雪饶的合影。   三年前在我的婚礼上,我看见了迟辰开,我没想到,雪饶还会和他见面。补妆时我对着镜子用粉扑着脸问雪饶:“你还喜欢迟辰开吗?”   雪饶双手背后站着靠向门,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以为我会忘记,我以为我不会想起,可直到看见他的瞬间,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只是我以为而已。”   我放下面扑,拿起口红往嘴上涂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嘴:“那就是说,你还喜欢。”   雪饶将头转向窗外,树上的鸟咿呀呀地叫着,活蹦乱跳的在树杈上吵闹。   “或许,只是不甘心而已。”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只是不甘心而已啊”   之后雪饶和迟辰开照了一张合影,合影中雪饶盘着蜈蚣辫,穿着雪白拖地的紧身鱼尾裙,婉约端正地站在迟辰开身后,面若桃花,色如晚霞,莞尔一笑。迟辰开对着镜头一身西装站在雪饶的前面,洒脱带着几分神气。后来雪饶将这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亲爱的你,答应我,你会嫁给爱情。”   “只是不甘心而已啊。”   雪饶的目光从窗外抽回,她眼神迷离中带着些许的坚毅:“只是不甘心而已。”   后来我将雪饶那条朋友圈转发,很久的很久,我看见曲赫然在底下评论一句:“祝福你。”   我曾经对雪饶说,要相信,善良的女孩会有运气,你一定会遇见一个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在一起,雪饶叹了口气,摇摇头对我说道:“不会的,我这一辈子的运气,一半分给了迟辰开,一半分给了曲赫然,至于我,哪里还会有运气。”   我知道,在雪饶手里有一张曲赫然的照片,我知道,那张照片是曲赫然拿着手机,迎着撒向自己的朝阳,拍的一张自拍。他自己只占了照片画面的三分之一,他身后的事高楼林立的广场,不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看起来是他朋友的模样。照片里的他,穿着一件蓝色夹杂着几缕暗红色条状的衬衫,整张照片,只能看见他胸膛荡漾着的阳光,只照到了上半身。他带着黑白相间的眼镜,耀眼的阳光,灼弱了他的视线,模糊了他的轮廓,朦胧了他的面庞。但那他带给人的舒服,永恒不变地守候在他的身旁。他抿着嘴巴,嘴角微微上扬,抹上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雪饶对我说,她最喜欢这张,曲赫然迎着朝阳的照片,因为,她觉得,这张照片带给她的感觉,澈入心底,就好像在人生断断续续的征程之中,曲赫然就在那新一段的旅程的起点,等待着自己,召唤着自己。曲赫然永远先于自己,为自己探险前方,等着自己,归去……   我来到客厅沙发旁边的柜子旁边,把高中毕业留念册拿下来,我坐到沙发上,将相册翻开,我在七班,迟辰开在八班,教室就在我们班的斜对面,正对着厕所。   我翻到我们班时,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军训结束后,我们站在学校门前的合影留念。我找了找曲赫然,他就站在我两排之后,记得军训的时候,我们是站成四排,他刚好是站在我斜前面,当原地休息的时候,前后左右一圈人围在一起,所以军训期间,我们就已经算是有浅交了。   记得,军训的时候,大家初中刚毕业都很青涩,那时候我们男男女女会围坐在一起,谈一些必聊的话题,那就是初中已处过的对象和高中会想要处对象的类型。   那时,曲赫然说,他喜欢单纯的女生,他不喜欢浓妆重抹,心思复杂的女生,他喜欢简简单单,样子清纯的。她说完我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雪饶。   “那脑子有点傻的呢?”我当时问着曲赫然。   “比起白痴,我更喜欢机灵一点的疯子。”他微笑道。   回过头想一想,其实曲赫然对雪饶的印象特别好,对我的印象就没那么好。虽然我和雪饶都是属于那种屌里屌气的女生,神经大条,粗心大意,说得好听就是落落大方,不矫情。但是显然,雪饶在曲赫然的心里,更单纯好骗,我呢,就比较现实实际。      ☆、第十一章   2012年   今天是军训的第五天,太阳快把我们体内的水分榨干了,风将地上冒着的热气抹到我们的脸上的瞬间,汗珠就从脸上蹦出来。现在是站军姿的时间,我心里暗暗祈祷:快点快点,难熬啊,难熬啊。教官在旁边操着一口我听不太清楚的外地方言,叽叽喳喳嚷个不停,但他的话语刚传到我的耳边,就被炽热的空气烤化了。   忽然哨声一响,所有人欢呼雀跃。我立刻原地蹲下,迟辰开他们班就站在我们班的隔壁,军训的前四天都没怎么看见他的身影。刚这样想着,只见迟辰开挽着袖子,卷起裤脚于膝盖,向我眼前,直线型走过,我正看得出神之际,感到有人拍了我一下,我一回头,原来是曲赫然。   我对他笑了笑,他将我的水杯递给我。“谢谢。”我神色愉悦地对他说。没想到他这么贴心。“看谁呢”他问,蹲下坐在我的旁边。“恩,一个男生。”我果断地回答。这时沈桦桐也凑过来:“感觉你也不像喜欢女生。”我噗呲笑着“你还有这本事,能看出出没出柜。”沈桦桐做了个鬼脸,曲赫然在一旁笑着说:“他觉得漂亮女生都不会是gay”我一副被人夸后美滋滋的样子道:“那可不一定。   正聊着,迟辰开又从我们眼前走过,路过我时,他还往我这里看了一眼,然后见我也在看他,他尴尬的对我笑笑之后赶紧转头。   “有戏。”曲赫然一副看懂全局的口气对我说。我摇摇头:“不是啦,他是我好朋友喜欢的男生。”“闺蜜夺爱”沈桦桐一边插话道。“是雪饶喜欢他,我没有”我一时情急,提起雪饶的名字,都忘了他们根本不认识雪饶。   “雪饶啊”曲赫然念叨着。然后听见耳边传来哨响,我们立刻起立站好。这是我第一次跟曲赫然提起雪饶。   晚上,我们围坐在草坪上,月光照亮我们的四周,晚风拂过,裹挟着丝丝清凉。沈桦桐首先开口:“后天终于回家了,我都好久没洗澡了,不洗澡我睡不好”张川奇在旁边搭话:“睡不好我不敢肯定,反正下铺的我是被熏得没睡着觉”大家哈哈哈笑笑。“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张可莹提议道,大家纷纷表示同意。“我们就转这个矿泉水瓶子吧。”齐巧菡说着拿出个水瓶子扔到中间。“谁先转?”曲赫然问。“就我好了”说罢,沈桦桐拿起瓶子开转。   在大家的期待中,瓶子转到张可莹的面前,张可莹梳着男孩子气干练的短头,看起来就是一副御姐风范,问不好可就惹事了,我想。   “你处过几个对象”沈桦桐不怀好意地问道。   她用手捂了一下脑袋“一猜就是这种问题”   正当大家得意之时,“我选大冒险”全场顿时泄了气。   “那你去亲一下教官吧”沈桦桐不依不饶。   “去亲教官不太好。”曲赫然顿了顿接着说“就直接表一下白好了。”全场再一次欢呼。   “我小学出国一个,初中处过三个。”张可莹回答,然后继续转起瓶子。   “我提议不能问相同的问题”夏穆翰说。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他话音刚落,瓶子转到了曲赫然的面前。   “感谢,翰哥救我一命。”曲赫然起身对夏穆翰作了个揖。   “你亲过几个女生”薛暖晴顽皮的在旁边露出个讥笑。   “好问题”曲赫然宠辱不惊的回答。   “只能问一个问题是吧,具体点,你指的亲是亲哪儿”听到这话,大家都被这句细节惊住了。   “你癖好还不少啊”庄正接茬道。   “当然是嘴啊”将头发盘起看起来有些野蛮女友的习昕妮在旁边说。   “我只亲喜欢的女生的脸,所以,零个”曲赫然悠哉的回答。   “等下次在轮到你的”沈桦桐因套不着秘密在旁边恐吓道。   曲赫然拿起瓶子转,突然转到白绮婷。白绮婷是那种看上去就是一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长相清纯的大美女。   “恩,我想知道你的手机号”曲赫然笑着说。   沈桦桐一副恍然大悟地看着张可莹:“我怎么没想到。   “14752366899”白绮婷的声音如夜莺晚鸣般动听。   “好运气”郑宇博在旁边一副钦佩的语气对曲赫然比了个大拇指。   白绮婷转到我,因为她跟我并不想熟,而且看她那副高冷不可亲的样子,我想她也不会问什么高难度的问题。   “你现在最想谁”她莞尔一笑,灵气从她眼睛传到我这里。   “雪饶”我顿了一下“我最好的朋友。   曲赫然点点头。沈桦桐接着说“对,上午还看人家喜欢的男生来着,闺蜜夺爱”   好没等我开口曲赫然说道:“是雪饶喜欢,漫沉没有喜欢”   沈桦桐满脸谁信啊。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大家的性质,关于迟辰开的话题铺天盖地向我卷来。   “那个男生是哪个班的”薛暖晴问,薛暖晴是看起来学霸气质外露的女生,所以才会追着一个问题死问到底。   “八班的”我回答。   “呦呵,我们邻班”沈桦桐搭腔。   “你朋友是哪个班的”齐巧菡好奇的问。   “她不是我们学校的”我回答。   “好了,我们接着转吧”庄正提议,然后我们继续玩着。   就这样,我们在彼此搀扶,彼此嬉戏,彼此玩闹,欢声笑语,吐槽军官,渴望洗澡,各种借花露水,互相数蚊子包中度过了军训最后的日子。   放我们回家前,军官领着我们站到,教学楼前,说要给我拍一张留念照,我们带着浑身的包和抓痕站成四排。   长相正气凛然的体委楚旭晟高声喊道:“军官帅不帅!”   “帅!”一片哗然,随着照相机“咔嚓”一声。结束了七天的炼狱生活,大家拿着行李一哄而散。   雪饶学校的军训和我们是错开的,她在我们军训之前就已经受苦完了。她知道我们今天军训回来,我猜她肯定是会来接我的,即使不是为了接我,也是为了见迟辰开,总之,她肯定会来。   我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沈桦桐喊我,我回头看见沈桦桐和曲赫然站在一起,往大门方向走着。   “漫沉”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我立刻向着校门口望去,只见校门外的雪饶穿着件娃娃领的衬衫,下面配着一条格子短裙,她的马尾荡漾在夏风中,随着风一起飘扬。她对上我的目光冲我挥了挥手,我叫了声“雪饶”表示回应。我想起刚才还没与沈桦桐和曲赫然打招呼,于是我六十度转头,从雪饶的方向转向曲赫然对他笑笑。此时我刚从雪饶那里收回的视线,与我现在看着曲赫然的视线,如果那时曲赫然也在看着雪饶,这三条视线刚好连成一个三角。   后来,我从曲赫然那里知道。那天在我转头看他,然后又回头看雪饶,在流连顾盼来来回回之际,我已经将两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他们之间,两点一线,仿佛整个空间只有他们这两个点。夏风奏来凉凉惬意,雪饶的马尾如岸边的小美人鱼随风摆荡,雪饶青涩地对曲赫然笑笑,四周漫舞着的阳光围绕在他们的身旁,一身黑裤子,白短袖的曲赫然迎着那纯真曼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      ☆、第十二章   2012年   雪饶扑过来抱着我,我搂着她,“漫沉,想死你了。”我转头对身后的曲赫然点头示意再见。我还来不及转头回去。雪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拉着我冲进教学楼里“快点,我一个小时前就在这儿守着了,迟辰开还没出来。”我们与正要离开的曲赫然擦过,然后雪饶带着我猛地钻进了教学楼里。   我站在走廊,看着八班教室外的雪饶和迟辰开。雪饶递给迟辰开一瓶冰可乐,迟辰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接过去对雪饶笑笑。果真是重色轻友啊,这么大的热天,这小丫头片子也不给我配一瓶水,白开水冻凉的也行啊。   过了不到五分钟,雪饶冲着迟辰开挥手,向我这里走来。   “想喝可乐啊。”我拉长了语气编排她道。   “在家里给你冰了果汁。”她笑盈盈地对我说。   “刚才聊得不错啊。”我嘲讽道。   “没聊什么,都是些有的没的,什么好想洗澡,军训真苦,然后问我军训了没,还有什么时候开学。”她很认真地对我叙述道其实我不太在意的话,我只是在想,迟辰开根本不喜欢她,见她来看他,只是拿些场面话来搪塞敷衍她,雪饶还傻乎乎的很开心地以为迟辰开在关心她,如果迟辰开有一点良心,他就应该说下次我们在哪在哪见面,不要这么辛苦来学校看我。   “才聊了五分钟啊”我打断她,一副她吃大亏的语气。   “五分钟,已经很不错。”她得意中带着满足的喜悦回答。   “你等了一个半小时。”我看着她,满脸的你是不是傻。   “能看见就好。”她开心的笑了,像个洋娃娃。   我心疼地搂着她的手臂,她用力挽着我,我们走下楼去。快到她家时,她正拿钥匙开门,我对她说:“雪饶,告诉你个秘密。”我故作神秘。   “什么啊?”她把错的钥匙从钥匙孔里拔出,然后又换了把钥匙插进去。   “我感觉有个男生喜欢我。”我神气地宣布。   “咦?怎么也不是这把。”她盯着那把插不进去的钥匙“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   “军训的时候,他对我可殷勤了,帮我拿水,给我送花露水,还有别的一些我记不住了。”我回想着,这几天和曲赫然的回忆,对雪饶说着。   “真的!太好了,你终于要处对象了。”雪饶握住钥匙,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激动。   “只是喜欢,里处对象还早啦。”说完,我拿起雪饶手里的钥匙串,“我记得是最大的那把钥匙。”雪饶真的是除了迟辰开对什么都不走心,连自己家的钥匙开了那么多次,都不知道是哪一把。   “我总觉得不是这把,虽然它看上去就在这里。”雪饶语气缓缓“因为我们家的锁眼很小,这锁太大了,总觉得不可能啊,我总觉得最小的那把钥匙才是。”   “有些东西看着合适其实并不那么合适,合不合适只有真的试过才知道。”我严肃地说,雪饶,其实迟辰开只是看着合适,只可惜迟辰开连试的机会都没有给过她。   “对哦。”雪饶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赶紧开门吧,渴死我了。”我催促道。   雪饶将最大的钥匙插进门里,门“咔嚓”一声就开了。   我捧着装满粉嫩嫩的西瓜汁的大碗,喝着。   “慢点,还有呢”雪饶笑着看着我说。   “我一会儿要出去洗个澡,我要雇个人帮我洗,我现在太脏了,然后我要好好睡个好觉。”我放下碗,对雪饶说。   “漫沉,在给我讲讲你和那个男生的事吧。”她满脸期待地看着我。雪饶从小到现在都没有过任何恋爱经历,如果追迟辰开不算在其中的话,我想她心中也一定很羡慕被人喜欢的感觉吧。可恶的迟辰开,耽误了雪饶多少青春,而这小傻子还执迷不悟。   “他叫曲赫然。”我不以为意地说道。   雪饶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   “军训的时候,他站在我旁边,平时原地休息的时候,大家就会凑在一起聊天。”我不屑一提地说着,好像曲赫然喜欢我是应得的。   “你们都会聊些什么啊?”雪饶好奇地问。   “都是些有的没的啊,新同学么,不都是这样联络感情的。”我一副这不是废话的语气回答。突然有个记忆从我脑子里闪过,我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还有你。”   记忆里,这是我第一次跟雪饶提起曲赫然,我知道那时的雪饶满脑子里都是迟辰开,曲赫然的名字就像风一样,拂过她的耳畔,没在她耳廓里留下任何音迹。   雪饶的父母工作很忙,平时几乎都不怎么见他们的身影。很多时候,雪饶都是一个人在家,晚上自己睡。因为我所在的蘅圆高中离他们家比较近,所以我就常常晚上在他们家住。   晚上我拎着澡筐回来,我用她给我的备用钥匙打开家门,客厅是黑着的“没在看电视么?”我想着,我把澡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拖鞋穿过客厅来到走廊,看见书房的灯亮着,原来雪饶在书房啊。我以为她在学习,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桌子。   “一猜你就没在学习。”我大声叫到。   “我怎么可能在学习。”她引以为豪地说。   我看着她手里拿着个牙签,桌子上放了一幅素描的柯南,她在用牙签一类米一类米,沿着勾勒出柯南的线条粘上去。迟辰开喜欢看动漫,最喜欢的就是柯南,不用问,就知道她在干什么。   台灯颓然地坚守在她的画旁,月光般的灯光将她认真的阴影印在画着柯南的纸上。   “当心眼睛啊。”我担心地提醒她。   “我还要留着眼睛看迟辰开呢,累不着啊”她依然盯着她孜孜不倦粘着的画。   “我去睡觉喽,明天要睡一天,别叫我。”我走到书房门前,回头懒散地对她说。   “好的。”她豁然地弯起嘴角。   离开书房,沿着走廊走向卧室,书房在走廊左侧最里面,卧室在走廊右侧。打开卧室门前,我望了眼书房里发出亮如白昼的灯光,听见米粒接触到纸张的声响,绽放在夜的静寂中,那声音格外芳香。我知道雪饶像电工一样,一丝不苟地焊接着自己的爱情。   我和雪饶是初中同学,刚认识她时,就觉得她是那种性格内敛,小心翼翼,温婉可人的南方姑娘类型。正是因为她的小心翼翼才蒸腾出一种可人的浣纱,不觉让人觉得怜爱。或许是因为她的性格内敛,才会给人一种简单单纯的气质。   可是和她接触久了,才发现,小心翼翼和性格内敛只是庇护自己的□□。她本人,马马虎虎丢三落四废话颇多。说不好听,就是闷骚。但这些都不足以是我引以为意,最令我对她刮目相看的是她内心中狂热的性格,她的放荡不羁,她对于自己所喜欢的不顾一切,那种从骨子里对生活的热情,和对喜欢的物事痴恋与追迷,有时不觉会让人为之动容。我曾经给曲赫然讲过很多关于雪饶的事,每次曲赫然眼中都会闪烁着他从不流露出的动容。   与她比起来,我们都太过活在现实之中了。而她却是活在现实中,而挣脱于现实之中。当我们得不到的时候,我们会选择扭曲自己的本意而放弃,但她不会,她会冒着各种风雨险阻跋山涉水去追逐。   我曾问过雪饶:“你什么时候会放弃。”   雪饶眼神决然告诉我:“迟辰开亲口告诉我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不喜欢我。”   我试探性地问着:“如果一切要牺牲很多年的时间,迟辰开才告诉你他不喜欢你怎么办?”   雪饶坚定地回答,一字一句都咬字清晰:“那我就大快淋漓地哭一场,将他忘得彻彻底底。”   即使出国,迟辰开也未曾留下过任何只言片语,让大洋彼岸的雪饶彻底死心。   在雪饶和迟辰开订婚前的十五年里,迟辰开从没对雪饶表过态,他从没直截了当地告诉雪饶放弃,也没玩转拐弯暗示雪饶自己不会喜欢你。我觉得迟辰开是真的没种,对于雪饶滔滔不跌的爱,他只是在逃避。   雪饶一人跑去日本之后,他来我家借我的电话打给雪饶时,他对我说,总觉得雪饶对他的爱情带着一种朦胧的措意。他说当年他就觉得,雪饶对他只是喜欢,但那喜欢不是爱情。   “我当时面对雪饶时,的确怯弱了,年少的我们都妄自猖狂,看着狂妄得狠,其实却不堪一击。”   “我们内心都在迷茫,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我们男生都一样,有个陪伴在身旁,彭吹着我们的自尊心和自信心的女朋友就好了。”   “我们其实都怕孤单。”   “当时就是可惜在,她从没在我的路上经过,她只是我望着墙边看见的浮光掠影,太美好,美好到我会意成海市蜃楼。”   “那时自己对她谈不上喜欢,我只知道有个人长时间地在你身旁,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也就喜欢了。”   “如今,她却真真实实地走进我的生活,我想我敢喜欢她了吧。”   “那时太年轻,根本不会理会一个女生为你放弃尊严放弃一切为你做一切,意味着她对你深种的执念有多彻骨。”   “她是那种很与众不同的女生,和很多高中女生大相径庭,她无疑地将自己的缺点毫无掩饰地摆在你面前,还毫不在意,只有慢慢渗透你才会知道她的好。”   “这些年,经历了了太多的勾心斗角,恍然间觉得,曾经那份真挚的简单单纯真好。”   “我想过她,我还记得和他之间的全部回忆,她给我的东西我都留着。”   “我人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实现许过她的承诺。”   “这些年,至少,对着月亮,我会为她祝福,我希望她会幸福,我喜欢看见她笑,我真的有心疼她。”   “我后悔,当初没去她学校看她,也后悔没带她到处走走,可能我这辈子也弥补不了这一切了吧,也许,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吧。”   那次谈话是我和迟辰开之间第一次认真地谈起雪饶。我心里为雪饶莫名地感动:这十五年,真的值了。   雪饶对迟辰开的感情,在我这个局外人眼里,就好像在和稀泥。   她说,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道不清讲不明。就像挣扎在沼泽中的人,越是想要弄个究竟,越是站直身躯,陷进去的就越深,自己越不能自拔。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在混沌疑惑中迷失,微微弯起身体,或许就可能停滞在那里。   我进到卧室,看见衣柜架上,摆着的那张毕业那天的合影,那其实不过是雪饶的偷拍,相片里,她站在迟辰开很远的身后,我在迟辰开面前目光所不及的地方,将他们俩框在同一张画面里。只有一个班级的同学才有机会一起合影。   雪饶和迟辰开在初中也只是邻班同学,她是在一次校内报告中认识他的,那天雪饶坐在倒数第二排,帮乐嘉芙补着五十遍的课文罚写,迟辰开不喜欢这种报告演讲,他看见雪饶旁边没有人便走了过去搭讪道:“你的字可真“漂亮”。”雪饶看了一眼自己潦草的自己,让了个位置给迟辰开,解释道:“是帮同学抄罚写。”迟辰开粲然一笑,就像黑夜中一闪而过的星辰般灿烂耀眼:“你人真好。”   此后的报告两个人经常坐在一起,因为位置是固定的。   报告的宣讲结束后,两个人几乎没什么机会见面,因为大家都很忙,忙于学习,再过两个月就是中考。雪饶总不忘忙里偷闲,拉着我或者是乐嘉芙去他们班门口,找机会和迟辰开邂逅,当然很多次她都得逞了,很多次她却扑了个空。   那段日子,雪饶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她说,她只要可以就这样看着迟辰开就好,她不奢求可以和迟辰开在一起,她说就这样,这样,到永远,就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和迟辰开考上了绵江最好的恒源高中,而雪饶却无奈去稍差一点的草池高中。考场失利,情场也没得意到哪去。雪饶追逐着迟辰开的征程在刚刚拉开帷幕。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前尘往事,感到身边有动静,我睁眼,看见雪饶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我没睡,”我轻声对她说道。   她娇羞地爬到我的旁边盖上被子,在我耳边偷偷说道。   “我和迟辰开的爱情并未结束”她顿了一下,偷笑了一声,接着对我说:“我们的爱情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   2012年   时光斟满在岁月的酒杯里,灯红酒绿之中,只留下杯盏径自怜惜过往。   转眼间,我已经步入高中快两个月了。我同桌是乖巧可爱,爱学习的乖乖女,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叶米儿,她身姿纤弱瘦小,挂着一头飘逸的马尾的脑袋形单影只的扣在她单薄的身上。   我的后桌是庄正,是个梳着板寸头,带着眼镜,老实谦逊的学霸,庄正的同桌就是曲赫然,那个疑似我的爱慕者,在开学两个星期后就与白绮婷,我们班的班花手牵手,他们俩恩爱地走进教室的瞬间,就将我这段长达两星期的妄恋,划断了终点。   我的前桌,是军训期间曲赫然的室友,调皮爱捣乱的大男孩,沈桦桐。他的同桌我的斜前桌,是风趣幽默好玩搞笑的夏穆翰。他俩一桌,简直就是两个活宝,欢喜冤家,整天吵吵闹闹,打打杀杀,分分合合。大家戏称他们为沈先生和沈太太。   我们班的班主任是个看上去快六十的老头,整天顶着个黑夜里都能照亮整片教室的秃顶,骨瘦如柴干巴巴的皮肤日复一日地裹在米色短裤和白色衬衫之中,这让我们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夏天只有一件衣服。他姓王,我们私下里都叫他老王头。他离婚如今单身,他并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教授模样,而是一副返老还童的玩世不恭的皮囊。他上课幽默风趣,爱讲黄段子,对了,忘记说了,他是个英语老师,只不过,在课上从来没听见过他说一句英语。   青春葱葱,时光荏苒,岁月漫流。其实高中的那点小事所有人都一样。   早上来到班上,就能看见沈桦桐趴在桌子上睡觉,斜眼看他书桌里,就能看见手机屏幕上闪着的游戏光亮。夏穆翰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抄作业,不用看封皮就知道,肯定是正哥的   曲赫然在座位上拿着手机看小说,正哥在背英语单词,我的同坐米儿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在看英语书。隔了个过道,娃娃头捎带文艺气息的齐巧菡正和同桌扎着马尾长相可人的林颂沫研究着化妆品,她们说着隔壁班的班长兼班花蒋彩望新买的面膜效果很好,假小子头的张可莹一人在教室里和前后左右聊着动漫《进击的巨人》,我坐到座位上赶紧翻起手机,看着昨晚熬夜还没看完的小说。   看见老王头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门口把风的刘天探赶紧,冲到教室,对班长张可莹说了句:“老师来了”顺着话音赶紧溜回自己的座位,然后,张可莹,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跑向讲台,敲着黑板:“同学们,跟我念”   “follow me”大家齐声朗读,迅速将桌子上违法乱纪的赃物,塞到书包里,然后从书桌里拿出我们“热爱”的英语书摆在桌面。   老王头走进教室:“怎么每次听你们读的都是这句啊。”他一副小葱还想要跟老蒜斗分明多此一举的不屑语气感叹。   “我们只会这句。”沈桦桐揉着红肿的睡眼接茬道。   “唉,怪我平时只顾抓着你们数理化的成绩,忽略了你们的英语。”老王头故作可怜。   “切~”大家阴阳怪气地异口同声表示不信。   “你们一个个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天天地在我来之前都干了什么。”老王头说着。   我们在座位上抓耳挠腮搪塞着。   “大家学习很认真的。”张可莹起立,一副真的是这个样子的语气说道。   “那好,检验你们的时刻到了。”老王头好像就等着张可莹这句话似的。   “恩?什么意思?”夏穆翰在座位上抻了八度问道。大家轰然一笑。   “下周一期中考试。”老王头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不久只听走廊里回荡着我们全体的惨叫:“啊?!”   晚上放学回到雪饶家里,看见她摆在茶几上两个月前通宵达旦完成的“米粒版柯南画”,那是我给它起的绰号。   我将书包甩到沙发上,然后自己也瘫在上面。   “唉?你怎么还没把米粒版柯南画送给迟辰开啊。”我说着,从书包里把作业翻出来,我打算吃饭前,先写两笔作业,然后纵欲在我的小说里,今天老王头宣布完考试之后,大家就一副沉重的心情纷纷比往常认真刻苦十倍的听讲,为了不被甩在人后,我只能照猫画虎地跟大家一起好好听课,小说根本就没来得及看。   “你以为我不想啊,怎么给他,邮过去啊。”雪饶端着碗饭走向餐桌。   “不然呢,你还要亲手给他啊。”我一边说着,一边顺着饭香走到餐桌。饭菜是雪饶的母亲临走时做好的,我们俩只要热一热就可以当成晚饭了,一般都是谁先回来谁热,雪饶的学校离家虽然远,但是她是坐校车半个小时就到家了。虽然雪饶家离蘅圆高中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每一次因为有沈桦桐和夏穆翰还有张可莹的同行,使得一路上多了不少羁绊插曲,每次扯皮打闹都差不多四十多分钟才能回来。   “你们什么时候期中考试?”雪饶问着,将筷子递给我。   “下周一,周二两天吧。”我接过筷子,一把戳了块牛肉放进嘴里。   “我们这周三周四周五考试。”雪饶不紧不慢地说,然后淑女般的夹起了片油菜放进嘴里,小口咀嚼着。   “所以呢?”牛肉有点咸,我大口吞了口饭进去。   “所以,哼哼,我当然要混进你们学校了。”雪饶放下筷子,在空中握拳给自己加油。   “哪用混啊,你光明正大的就能进去。”我一副不想理她的口气,默默低头吃着。   “你们学校不是向来只认衣服不认人吗。”她胸有成竹地反问道。   “你不是有衣服吗。”我小声碎碎念,雪饶以为我不知道,她早就联络好十九班的乐嘉芙帮她买校服,刚好那天我准备洗衣服的时候,看见我们学校的校服湿漉漉地放在洗衣机里。   “啊,你看见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突然出现在你班门前的。”她故意模仿着找人的语气“同学你好,我找一下丁漫沉同学。”她笑嘻嘻地看着我。   “是给我惊喜还是给迟辰开啊。”我在一旁冷冷地问道。   “你这三天都来我们学校啊?”我问道,口里嚼着油菜。   “我们周三下午考试,我就不去了。周四上午考试,我考完试过去。周五,是为了给高二的学长学姐腾考场,所以周五一整天我都会过去。”雪饶越说越起劲。   “那你这一天半呆在哪啊”我好奇的问。   “厕所里啊。”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疯了啊你,去厕所给人家当空气清新剂啊”我惊叫道。   雪饶不语,好像在说我也没办法的样子耸了耸肩,撇了下嘴。   “多味儿啊。”我一脸的难以想象。   “不过也好,厕所里有凳子。”我平静了一会儿内心的激动。   雪饶夹了块牛肉放在嘴里,同她的计划一起咀嚼着。   周三这天中午,我们吃完午饭回到教室。   “啊?你那个同学要来看你啊。”齐巧菡惊讶地问道。   “难得可贵的友情,十分羡慕。”曲赫然在一旁评价。   “是那个名字和我很像的雪饶吗?”陆泶瑶问道。   “对”我点点头。   “你不是住在她家里么,天天见,有什么可看的。”张可莹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不是来看我,是来看她亲爱的。”我表示很无奈地解释道。   “亲爱的?”叶米儿疑惑地问   “隔壁班的迟辰开。”我平缓地说。   “是特意过来看他吗?”叶米儿强调着特意两个字。   “对,特意在厕所里呆一天半就为了看她。”我叹了口气说道。   “厕所?”齐巧菡皱了皱眉毛“多味儿啊?”   “有女生这样追我多好。”沈桦桐在一旁感慨。   “沈太怎么办?”曲赫然看了眼夏穆翰讽刺道。   “她很喜欢那个男生吧。”叶米儿带着同情地语气说着。   “非常喜欢。”我语气决然,给旁边悠哉的曲赫然吓了个机灵。   我经常在中午或者是放学的路上跟他们将起雪饶“的确是个有故事的女生。”曲赫然曾这么评价。雪饶初中的时候,确实干了很多有意思的事。   记得初一上地理课的时候,老师把作为地理课代表的她叫到前面,沉重的说:“你看看我们班地理的小考成绩。”雪饶委屈地低下头。“你作为课代表好好批评他们一下吧。”随着雪饶一声“啊?”老师讲小考卷纸塞给她。   “第一个同学,刘温禹,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呢?”雪饶磕磕巴巴地没底气的质问道“你怎么连选择题也没蒙一个进去,太过分了。”   大家哈哈在底下笑着。   “下一个,纪博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雪饶委屈的说“考试的时候,我明明在你旁边,你怎么不问我一个空填上,给点面子行么?”   接着雪饶一个个地将同学叫到前面,一副被人甩还在努力问为什么的样子,执着地一个一个批评着,老师在一旁无奈的摇摇头。   还有一次是在初三那年,几何老师叫她到黑板上面讲题,她义愤填膺地将眼镜放在桌子上,然后气势冲冲地走到黑板:“这道题”她语气毅然,然后只听“啪啪啪”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她把这道题的过程写在上面,然后把粉笔扔在讲桌上,同样的气势走回了座位。留着老师一个人张大嘴惊呆了地看着她:“这就讲完了?”   类似的故事我跟曲赫然他们提了很多,我还告诉他们雪饶的表情特别丰富,她会挑眉毛,好玩极了,而且雪饶还经常平地摔跤。   周四那天中午,乐嘉芙约我吃饭,所以我就没跟大部队曲赫然他们一道回去。乐嘉芙这个女人,是个典型的慢性子,火烧到屁股还在考虑要不要脱衣服。那天,她又拽着我说着他们班的家短里长。   教室里,曲赫然与大伙聊着近来要上映的电影,白绮婷发QQ给他,叫他下楼。就在他走到门口之际,看见一个面目清秀,梳着马尾的女孩,唯唯诺诺地徘徊在我们班门口,曲赫然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很久,最近传说有女生追江郜铭,莫非是真的。雪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周围萦绕,抬头望去,目光迎住了曲赫然的视线,曲赫然友善地笑笑。   雪饶快步走到曲赫然面前,扑闪扑闪弥漫着水雾的眼睛,俏皮娇羞地开口“同学,请问,丁漫沉同学在吗?”   曲赫然看着眼前的女孩,望着她无尽深邃的瞳孔,他的目光撩拨起她瞳孔中的涟漪,清澈美丽。曲赫然感到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语气略微生硬地回她一句“不在。”然后擦过雪饶,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十四章   2012年   晚上回去,开门的一瞬间,看见雪饶站在门前,一副正在等我回来的模样。见我按照她的预期站到她的面前,她微微一笑:“回来了,晚饭做好了,快来吃吧。”   见她如此殷勤,我满脸猜忌地怀疑她是不是不怀好意:“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我将脚下的鞋带仍紧系的运动鞋直接从脚上拽下。   她站在餐桌前,一手拿饭勺,一手拿碗,对我拢不上嘴地笑:“今天,放学的时候,迟辰开送我回来的。”   我把另一只脚上的运动鞋也连根拔起,抛到地摊上,激动地跑向雪饶:“太棒啦!”   雪饶得意地抿了一下嘴,低头充满笑意地看着手里盛好的饭。   “米粒版柯南画送给他了。”我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饭,将筷子插了进去。   “恩恩,在他班门口,他看见了很开心,然后问我怎么回去,我说走回去,他说那我送你吧。”雪饶柔情蜜意地说着。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画面,雪饶站在迟辰开的对面,双手将承载着她对迟辰开全部期许的画献给迟辰开。迟辰开双手接过画,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上翘,然后将视线移到雪饶的脸上,害羞地搔搔头,神情恍惚中带着一抹感动。   今天早上,雪饶背着书包在门前等我,见我准备出门上学,她把用相框裱好的米粒版柯南画递给我。   “这是要送我?”我故意试探性疑惑的问她,用眼睛示意她手里的那副画。   “当然”她顿了顿“不是给你的。”,“你明知道是给谁的。”   我故作泄气,用下嘴唇尝试裹着上嘴唇。   “我担心,路上弄坏了,先放在你那里,到时候中午我去找你要回来再给迟辰开。”我解释完,将画框递给我,关门前瞪着我威胁到:“你要是弄坏了,我就把你扫地出门。”   听见她“砰”的扣门声,我咋咂舌,看着捧在双手的画,小声回答:“好的。”   到了教室里,果然如我猜想的一样,我手里的画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   “这是什么啊?”叶米儿满脸感兴趣地问。   “送我的呗。”沈桦桐毫不客气的说,然后从我手里抢了过去。   “柯南啊。”夏穆翰一副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的失望语气。   “别弄坏了,还给我。”我垂着沈桦桐的后背。   沈桦桐看着我准备抢的架势,一副你够不着我就是不给你般故意挑事样子,将画伸向他的前面。曲赫然和白绮婷刚好从教室进来,曲赫然把书包递给白绮婷,走到过道时,刚好看见我伸长脖子要东西的画面。曲赫然经过沈桦桐座位时,一把抓住了从沈桦桐手里掠过的画框,他用手将画端在眼前仔细看着:“好喜欢柯南啊,这是谁的?”   他不屑地瞥一眼沈桦桐,努了努嘴:“不会是你的吧。”   沈桦桐故作生气的将头别过去,随即将手肘住在桌上,用拳头拖住脸。   我从曲赫然手里拿过画,看着完好无损的画框有惊无险地说道:“这是雪饶做的,送给迟辰开的。”我摸了摸手里的画框:“她眼睛本来就不好,费了好几个晚上做的,今天要送给迟辰开的。”   庄正停了停手里的笔,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画框:“很精细啊,那是米粒么?”   我双唇紧闭,点点头。   曲赫然单肩背着的黑书包从我身边擦过,他摩挲我校服的瞬间,我无意中抬眼看他,隐约中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我难以捕捉的感情。   我夹了一口摆在眼前的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你俩一路上说什么了?”   雪饶嚼了嚼嘴里的东西:“问的都是一些我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在哪个班,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我抬着筷子,看着雪饶一个细节都不落下的背诵她和迟辰开的一言一语。其实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但即使是在一个漆黑的寒夜里,仍然掩饰或冷却不了从她内心中并发出来的光亮。助她心中燃起的对迟辰开熊熊燃烧的爱不灭不休。   周五早上,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狼吞虎咽,手忙脚乱地补着作业,昨晚通宵看了部动漫,结果什么都没看。我端着作业本转问正在低头做题的正哥:“正哥,这道题……”我正用笔指着那道题,这时曲赫然一屁股坐在他座位上将我们打断。   “曲赫然,炮姐太帅啦。”我昨晚看的是《某科学的超电磁炮》。我用笔敲了敲曲赫然的肩说道。   “恩”曲赫然冷冷地回答。然后他将书包猛放在地上,置气地将英语书从书包里拿出,放在桌上,哗啦啦地翻书。   庄重睁大了眼睛,我长大了嘴巴,我们像放映的影片,突然卡在这个时间。   “你俩不用给我演绎瞠目结舌的画面。”说完,他睁大了比庄正还大的双眼,嘴巴打开成比我还大的O字形,然后迅速收回,歪了下嘴,继续翻着手里的书,怒意不减。   庄正用屈指刮了刮眼睛,我闭上了嘴,咽了口唾液。我们装着若无其事地讨论题。我往白绮婷的身上投着怀疑的目光,见她的目光躲躲闪闪地徘徊在我们这里。   白绮婷坐在我们班后门的位置,正在我的目光跳过曲赫然看着白绮婷时,后门闪现了雪饶的身影。雪饶冲着我挥挥手。   我挥挥手回应。曲赫然一脸不屑地看着我:“别多管闲事。”   我皱了下眉毛,转了转眼珠,但并没有将目光转向他。雪饶在门口看见我满脸疑惑,她睁大了眼睛,摆了摆头好像再问我有什么问题。   曲赫然把脸别回去,用双手托住下巴:“我和白绮婷分了。”   我盯着雪饶问曲赫然:“什么时候?”   门前的雪饶貌似看懂了我这个口型,她用手向下,点了点地,我以为这表示下节课要我陪她去迟辰开班门口。   “昨天中午。”耳边传来曲赫然的叹息。   我对着雪饶点点头告诉她我想想我有没有时间。看着频频点头的我,曲赫然以为我在示意他,我知道了。   门外的雪饶摆了个OK的手势,并不断摇晃着。我明白她是在问我OK不。   曲赫然双手抱头,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孩子气嚷到:“你们都不安慰我,心凉了,我中午不去吃饭啦。”   我完全没听见曲赫然的喋喋丝语,我同样做了个OK的手势告诉雪饶完全可以。   “哇,你们怎么这么对我,看我悲不能食,也不劝我。”曲赫然说道。   “啊,什么?”我如梦初醒的问。   那天下课,我在厕所里到处找不到雪饶,突然我明白了个人间真理,原来我跟雪饶完全没默契,她比划的手势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走进八班门口,问了个熟人,才知道他们班第二节是体育课,我猜雪饶这个小子,肯定屁颠屁颠地跑下去看迟辰开上体育课了,那她手指指地地想说什么。   第四节下课,是午休时间。我们穿上大衣准备去吃午饭。   “最近食堂新开了家米粉,我想尝尝。”叶米儿挽着我的手说道。   “那我们赶紧去占座吧。”夏穆翰回应。   看着埋头在胳膊上上趴在桌子上的曲赫然,沈桦桐问:“赫然,真不去吃饭吗?”   见曲赫然的头在他胳膊上缓缓地扭动,我们无奈地走去教室。   我们在食堂里围坐在一起吃米粉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我和雪饶之间的暗号是什么意思。早上她跟我说,我们学校食堂需要刷学生卡才能买饭,她没有卡,没法吃午饭,正在我悔之过急之际,又想,没关系,她完全可以求助于迟辰开啊,这样相当于我变相地又推进她和迟辰开向前一步。   我是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曲赫然在我们所有人离开后,走到教室外面,靠在教室外的柜子上,站在光线暗淡的走廊里,看着自己的运动鞋发呆。   那天,沉浸在希望中的雪饶,漫步在走廊里,走向我们班门前找我。或许是雪饶的喜悦惊扰了曲赫然的落寞,怀着格格不入的心绪的两人,霍然间,视线对准了彼此的目光。曲赫然凝眸着露水秋意,一阵苍茫,让人望不穿他的感伤。雪饶微婉了些许同情的目光,抵挡着侵袭曲赫然内心的匆匆寒意。   雪饶留下尴尬的一笑,然后顺着楼梯,消失在走廊之际。曲赫然神色感伤地追寻着那人消失的身影,拾起那个陌生人回荡在走廊上抚慰心意。   曲赫然站了很久,沿着柜子蹲下,坐在走廊上。听见上楼声传到他敏感的耳朵里,他望向,走廊拐角隐藏着楼梯的地方。一抹熟悉的身影隐隐揭开面纱,呈现在他的眼前。女孩迈着轻快的脚步,将她的身后,走廊的尽头,从那窗子中射进的所有阳光,带向他的面前。她身后的阳光所到之处消融了走廊四处里的黝黑漆黯,女孩束紧在脑后的发丝漫舞在阳光中欢唱。她身后的朝阳,勾勒出了她的轮廓,刻画出了她的模样。女孩双手背后似乎召唤着复苏万物的全部魔力,操纵着无数的梦与幻,牵绊了无数的光与影。女孩畅快地向他走来,走来,一直到他目光可及的方向,走来,走来,走来,走到他的身旁,蹲下,蹲下,蹲下,一直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女孩伸手将藏在背后雪糕,变魔术般快速地放在曲赫然的眼前。女孩抹斜着一丝笑意对眼前的男孩说道:“嘴里冰爽,心里清凉”,晃了晃手里的雪糕,曲赫然迎着雪饶的示意接起。   曲赫然盯着雪糕的包装,嘴角丝丝上扬问道:“是芒果味的?”      ☆、第十五章   2012年   我走进教室门口,看见曲赫然,叶米儿他们围在那里,我刚要迈步进去,曲赫然伸手把我拦住:“漫沉,先别进。”我错愕地问道:“为什么?”然后一把推开挡在我前面的曲赫然,冲进教室,教室里四下毫无人迹,只看见黑板上留下几个大字“丁漫沉,做我女朋友。”随着我眼睛扫视着这几个大字,耳边传来相同的声音“丁漫沉,做我女朋友。”,我寻声望去,之见,一个模糊的面孔,穿着西装,捧着玫瑰花笔挺地站在教室门口,一群穿着蘅圆校服的学生围在他一旁,他缓缓地向我走来,我凝眸注视着男子的脸,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再靠近,他的脸仿佛从水中,慢慢浮现在我面前……   “丁漫沉!”雪饶“哗”地一声掀开我身上的被子,对我大叫“快起床。”   我睡意朦胧地搪塞她“哎呀,做梦呢,在等几秒,至少让我看清楚对方的脸啊。”我把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不会有人跟你求爱的。”雪饶一把拽开被子冷冷的说道。“快点起来,昨天晚上说好的,跟我一起去上补习课,会看见迟辰开的。”她在我一边碎碎念。   “迟辰开,迟辰开,迟辰开。”我边说便缓缓地立起身子坐在床上,“迟辰开算个屁啊。”说完,我立刻“砰“地一声,又倒在床上。   “漫沉。”雪饶语气低沉地小声叫到。   我“豁”地从床上窜起,下床走进厕所“好好好,我错了,迟辰开最重要。”甩下这句话后,我把厕所门关上。   今天是某月某日周日,对于我们上学的人来说,几月几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星期几。雪饶昨天晚上告诉我,听八班同学谣传,迟辰开要去辉商大楼的补习班上课,于是前天下午放学后,我一进家门就听见雪饶拿着电话说“好好,辉商大厦17楼我记住了……恩,好的,谢谢。”放下电话,雪饶就扑向我说:“明天早点起,我们去上课。”   然而,但我们走进辉商大厦17楼,打开补习班的门寻找迟辰开的身影而不得的瞬间。我明白了一个醒世真理:谣传果然只是谣传。   下课后,我们在辉商大厦旁边的铭信大厦顶楼的和硕咖啡厅喝咖啡。这家咖啡店的装潢奢华典雅,靠近窗旁,有几个看起来有档次的沙发座椅,我们点了杯咖啡坐在那里。到了中午时分,咖啡店里的人零零散散,我们桌前桌后的客人换了又换,不变的只有面对面喝着咖啡的我和雪饶,她神色暗伤,我睡意蒙蒙。她刷着手机,突然哈哈大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我打着哈欠问道。   “逗死我了。”她说“我们班同学在看见球姐了。”   “球姐?谁啊?”我不解地问。   “我们班班主任,刘玫啊。”雪饶毫不在乎地解释道。   “这有什么可笑的?”我不以为意问。   “她说球姐今天扎了个麻花头,她都有四十了,哈哈,四十了还梳麻花头。”雪饶笑得前仰后翻。   “在哪遇见的?”我问,突然,我注意到雪饶身后,一个梳着麻花头约莫四十岁微胖的中年妇女,将头转向我们,怒目而视着雪饶的方向。   “铭信大厦啊。”雪饶潇洒的回答,然后目光从手机移向我脸上,看见我一脸错愕地望着她的身后,她转头与那个女人对视的瞬间,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雪饶犹如走钢丝般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老,老师好。”……   “哈哈哈哈哈哈。”听见我讲述周末与雪饶的奇遇,沈桦桐他们轰然一笑。我常常给他们讲雪饶的笑料,所以看见他们笑并没多大成就感,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今天,看见曲赫然忍不住偷笑的样子,我觉得格外欣喜,自从那天他和白绮婷分手,到现在不曾见他真正发自内心的想笑。   见曲赫然走回座位,沈桦桐趴在我耳边说道:“曲赫然最近好像和宋雪艳勾搭在一起了。”我一脸惊讶“不能够啊。”曲赫然最近心情郁郁寡欢的,怎么可能。张可莹走过来接着说:“薛暖晴告诉我,宋雪艳喜欢曲赫然,在曲赫然和白绮婷处对象期间,曾经表示过自己喜欢过曲赫然。”她的声音如同在讨论国家机密,习昕妮闻着声音凑过来补充道“据说,曲赫然对宋雪艳既没表示拒绝也没有所回应。”“就是欣然接受呗。”我问。“差不多吧。”习昕妮回答。“后来白绮婷知道了,很生气就和曲赫然分了,就是那天曲赫然在教室给我们讲电影那天,白绮婷叫他下楼。”张可莹解释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是雪饶期中考试的第二天,中午她刚好过来找我。“对了,薛暖晴,怎么知道啊?”我疑惑不解。“她喜欢曲赫然呗。”习昕妮幽幽的回答。   的确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会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一切。这一点我无疑从雪饶身上得到了肯定。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她都了解,逝去的和未及的,尽管两个故事里都没有她自己,但是她知道至少让她存在于他现在的记忆。雪饶总会去和迟辰开的初中同学聊一些那时的迟辰开之事,可我总是劝雪饶,何必总是活在那个人的过去里,总是活在人家的过去,是和那个人没有将来的。雪饶并没有反驳:“抓住死去的记忆,确实没有意义,人始终会变,那时的他早已不是这时的自己,但我总觉得了解了他的过去,就好像与他之间有着共同的秘密,让我们之间存在着不可分说的亲密。他去拼搏他的未来,我来守护着他的过去。”   “那你岂不是离他越来越远。”我问。   “是啊,每次只要想起,初中那三年我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遇见他,可偏偏让我在最后的几个月里,认识他,喜欢他。对于那段有可能认识他,有可能接触他的时间里,我却没有留意,每当自己想到那段空白的时间,我总不能释然。”她说但并听不出她在回答我。   “因为那时,你不认识他啊。”我说。   “所以,总有点擦肩而过的惋惜”她感叹。   “那么多女生都喜欢曲赫然啊?”雪饶在餐厅洗碗,听着我叙述曲赫然的三角,不四角,不,是数不清几角恋后雪饶问道。   “对啊,我估计班里得有超过一多半的人喜欢曲赫然。”我用手托着下巴,猜测道。   “一多半的人啊?”雪饶迟缓了一下“还有男生也喜欢他?”   “不是,我只是想说,喜欢曲赫然的人很多,我也喜欢过他,但后来大家常在一起扯皮就知道,他这人做朋友很好做恋人,可就算了。”我自顾自地说着。   “他很帅吗?”雪饶问,虽然我跟雪饶讲过很多次曲赫然,但是她对曲赫然印象好像并不是太深。   “不是很帅,但是,他真的很会撩。”我说。   “撩?”雪饶重复着。   “他对女生真的太好了,好到让人分不清他是人好还是只对自己好。”我感叹道,想到自己的心也曾跳进这种陷阱里被他捕获,我不禁唏嘘道:“还是年轻啊,以为身边人对自己的好就是喜欢。”   “那他还真是适合做朋友。”雪饶用手绢,将洗好的碗擦干。   “不如,把他介绍给你认识,这样你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了。”我坐在沙发上,转向雪饶看着她,提议道。   “不要。”雪饶决绝的回答,手里继续擦着碗碟。   “为什么?”   “因为”雪饶停下了擦拭碗碟,将手绢扔在水槽里。“我分不清只是人好还是对我好。”话音刚落,雪饶的身影就迅速从我眼前闪过,“砰”地一声卧室门关上。   雪饶确实分不清两者之间的差距,她总会将人好模糊成对自己好,然后隐约中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人,然后就不断地去追逐。或许,她刚开始喜欢迟辰开,就是基于这个原因。因为她和迟辰开,人际圈中没有任何交集,在雪饶的世界里,迟辰开的世界只有雪饶自己,所以迟辰开的人好,就会被雪饶误以为会错意对方只是在对自己一个人好。但在迟辰开的世界里,迟辰开是在对所有人都好,迟辰开理所当然地会认为,自己对所有女生好,只是因为自己人好。我思忖,曲赫然估计也是这个逻辑。   那个世界里的男孩子应该果敢一些。对自己喜欢的女生宠上天去,对于自己无意的女生就要置之不理。这样以人好的借口,对所有女生抛网捞鱼,只能造成那些分不清界线的女生的悲剧。对于他们或者只是转瞬即逝,可是对于她们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才能忘记。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几分之几乘以几分之几的概率。必须是那个日子,那个天气,那个心境,那个情绪,遇见那个人,那个表情,那声话语,那个感觉才会永恒地印在你的脑海里。   自从去我们学校看完迟辰开之后,一段日子里,雪饶的确是很开心,但是其实随之而来的痛苦,也是痛入骨髓的。越能看见一个人就越想再见他一面。   等一个人,真的需要勇气。在未知的一切里摸索着未知,在一片黑暗中找寻着微弱的光明。雪饶喜欢的只是那个初三时期,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人而已。那人喜不喜欢自己已是未知,那人会不会时那时的那人更是未知。雪饶究竟等的是迟辰开,还是等的是已经逝去的过去。   我和雪饶曾经在一个晚上,偶然走到初中,坚毅的铁门林立在我们面前,我们根本就进不去。我亲眼看见,雪饶冲到大门前,握住大门的铁栏杆,声嘶力竭“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要回去,回到那个时候,回到那个有漫沉,有迟辰开的时候……”在雪饶心里,初中最后的两个月是她长到这么大以来,最难忘最美丽的回忆,我只觉得,迟辰开在她心里只是旧时光唯一清晰可见的标记,她试图追逐着迟辰开,其实只是在力挽狂澜她留不住的过去。她自己将她自己深深困在那里。她就将自己置于这种进退无力的境地。她既受不住过去,也融不入现在。   迟辰开的身影时时萦绕在雪饶的脑海,喜欢一个人,就好像进入那个人精心布下的局。一步一律都逃不过有关那个人的谜题。雪饶说,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哪里与迟辰开相遇,但是她总觉得,冥冥之中自己就是会遇见迟辰开,总这样觉得,就要承受这样觉得带来的失望,因为现实中是真的她不会遇见迟辰开。或许,是因为她与迟辰开本身就是无缘,她何苦拽着这种妄想滋生暗长而来的执念,苦苦地折磨自己。   即使走在市中心的广场里,她的目光也总是四下飘移。她总觉得迟辰开就在这里,就在她经过的地方,只要她努力,她就会看见他在那里。她的目光越过广场上零零星星的路人,她的视线穿梭于广场中心迸发跳跃的喷泉周围,她在寻找,她在追遇,他会在那里,他无处不在。可怜的雪饶,她以为的他会在她身边无处不在的那里,其实只是因为,他在她的心里,种在她的脑海里。那种随时随地会遇见他的错意,只是因为他在她的心里。   记得雪饶总是对我说:“He isn’t somebody, he is no body. He isn’t somewhere, he is anywhere. ”   是啊,迟辰开,无时无刻不存在与她心里。   在雪饶的心里,迟辰开永远都在她触目可及的那个地方,等待着自己一步一步像他靠近。   他,无时不在,无刻不在……   他,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第十六章   2012年   我打开家门,客厅里又是四下漆黑,我穿过餐厅,走到走廊,雪饶果然在书房里,在学习么,期中成绩出来了,她考得并不是很理想,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全部能力,但是她似乎并不在意。   “雪饶。”我站在走廊门口轻声叫到。   “漫沉,你回来了,快过来,我今天打了英雄联盟,特别好玩,真的可好玩了。”她回头转向我,激动地对我说着,字字句句如迫击炮一般,劈头盖脸砸得我无法喘息。   “快点过来,快看啊,英雄联盟可好玩了。”她从椅子上下来,窜到我旁边。   “过来看。”她一把拉着我,走向电脑前。我看着电脑屏幕闪动着的画面,最近听曲赫然他们也经常聊着英雄联盟,但是我知道雪饶玩英雄联盟怕是因为迟辰开,迟辰开最近也在玩。看着雪饶神情中跳跃着的喜悦,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觉得英雄联盟很有意思,那是包揽着与喜欢的人有共同话语的欣喜,是在为自己可以融入迟辰开喜欢打的游戏世界里,自己终于与迟辰开有了共同的话题,他们之间终于可以变得亲密,竟然还觉得这个游戏自己并不讨厌,为这一切而欣喜,说白了,只是在为迟辰来而欢喜。   “我们班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我对雪饶说。   “考得怎么样?”雪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问我。   “不怎么样。”我略带生气,我一向认为自己智商无敌,所以不需要努力“没想到曲赫然那家伙学习那么好。”我不满地说道。   “哎?对了。”雪饶停下打着的游戏转头问我“迟辰开考得怎么样啊?”   “我怎么知道?”我转身向门口走去,冲她摆了摆手“不关心。”   2012年的尾声逐渐地催促我们向2013年进行。近期来大家议论纷纷的话题就是2012年12月21日的世界末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五,我们惴惴不安地守在教室里上课。   老王头站在黑板前面日常性地给我们出题。   沈桦桐回头煞有介事地宣布:“喂,我今天特意带了一箱矿泉水和二十块面包。”   曲赫然接茬:“沈生,你闹饥荒啊。”   夏穆翰一本正经地说:“今天是世界末日,搞不好一会儿地震。”   庄正捂着嘴笑笑。   沈桦桐一副早有准备的说:“对啊,一会儿地震了,你们可别管我要吃的。”   夏穆翰说:“先给我一块面包,我尝尝顶不顶饱。”说完,从沈桦桐的书桌里抽出来一块面包,沈桦桐出手拦截半块,不料夏穆翰迅速将夺下来的半块面包塞进嘴里。   老王头闻声色变,赶紧转头:“夏穆翰,站!”   夏穆翰含着面包站起来。   老王头走向夏穆翰,看见沈桦桐手里扎挣下来的半块面包:“沈桦桐,同站!”   沈桦桐别别扭扭地站起来:“班爷,我是无辜的。”   老王头幽幽地笑道:“把赃物呈上来。”   沈桦桐大叫:“不要啊,那是保命的。”   “那我们先把你灭口,然后平分赃物,要是真的地震了,我们好有个糊口的。”老王头故作认真的分析“四大天王,上去。”四大天王,是老王头给我们班最爱讲话的四个人的封号。说着四大天王从座位里杀出来,冲向沈桦桐的面包。   “我错了。”沈桦桐仰天长啸。   老王头摆摆手示意大家回去。“最后一节课你们老实点,不然你们最好祈祷今天是世界末日,否则我让你们现在就末日,英语课文抄一千遍,抄不完休想回家。”老王头信誓旦旦地威胁着:“小胳膊还老想和大腿拧,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干了什么!真以为世界末日了,威胁数学老师别留作业,中午全班还在教室里举办散伙宴,弄得教室乌烟瘴气的,整个走廊就听你们又哭又笑的,还跟教导主任叫嚣,你们是真想末日吧,娘西皮的,气死我了,造反啊你们。   曲赫然悻悻地说:“我们真以为末日了。”   沈桦桐赶紧补充:“同学友谊深厚么。”   老王头扑向曲赫然,阴阳怪调地说;“曲赫然,放学之后打扫教室。沈桦桐,你不是同学情谊深厚么,全部的英语课文一千遍全交给你一人儿了。”说完,老王头转身走向黑板,“霹雳巴拉”在黑板上写着重点。   曲赫然摇摇头,沈桦桐一脸无辜。   全部转向沈桦桐纷纷将自己的作业本递给他,一起致辞:“沈生,辛苦了。”   我对沈桦桐吐了吐舌头,今天晚上我和雪饶还有乐嘉芙约好一起看《世界末日》这部电影。雪饶希望世界末日这天可以见迟辰开一面,所以一个星期前就约了我和乐嘉芙部署围截迟辰开计划,其实就是我和乐嘉芙放学之后去他们班拼命地死拦迟辰开,然后雪饶十万火急地赶过来。   我盯着手表,心里默念倒计时:“3!2!1!”“铃铃铃”放学铃一响,大家卷起书包冲向教室,教室里哗然一片。我背起书包,看着曲赫然慢悠悠地收拾书包:“夜路走多了,迟早遇见鬼。”我编排道。   曲赫然故作委屈的瞟了我一眼:“哎!本来还打算和葛雨沫看《世界末日》的。票都买好了。”葛雨沫是我们班的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她那楚楚动人的眼睛加上她那白皙的面容,勾人的笑,简直就是少男杀手。总之她就是曲赫然的新对象。   “活该你!让你嘴欠。”我教训他到。   “唉!本来想着今天挺有意义的。”他黯然伤神道。   “票给我吧,我替你看,我和雪饶约好了,晚上去看《世界末日》”说完,我将手伸到他的面前,一副把票给我的样子。   “美得你!”他“啪叽”拍了一下我伸向他的手心“都给雪饶也不给你,让雪饶和雨沫一起看。”   “切。”我瞪了他一眼转身。   “逗你玩的,票都给雨沫了,她和她闺蜜段雅娇一起看了。”   正在我与曲赫然闲聊之际,乐嘉芙从我们班门口进来:“你们班末日啦,怎么这么乱。”   “没有,中午散伙宴来着。”我一副不耐烦地搪塞着。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靠,你去八班拦迟辰开了么?”   乐嘉芙也如梦初醒:“忘了。”   我拉着乐嘉芙冲出教室:“赶紧的,分头找,要不雪饶就白来了。”   曲赫然看着,大鼻涕纸横飞的过道,想起中午几个女生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啊。不想死啊,我还没有对象。”“啊,舍不得这么可爱的大家啊。”看着溢出垃圾桶的残羹剩饭,酒瓶零食袋,不禁唏嘘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啊。他无奈地捡起野尸遍地的扫把,中午大家还在一起拿着扫把群魔乱舞,他拿着扫把扫起来。   雪饶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凄美的月孤独地坚守在漆黑的夜里,阴郁的月光笼罩着大地,挟予周遭的一切些许的魅影幻迹,给这秋意浓浓的夜渲染出一丝透人彻骨的凉意。四处人烟逐渐罕既,雪饶心中生出几许焦虑,她望着了无人迹的四周,向教学楼走去。   雪饶的走路声穿透在八班空旷的教室,回荡在默然沉寂的走廊里。她在八班的后门对应着贴在门口的座位表,目光向迟辰开的座位投去,刹那间,她看见迟辰开坐在那里回头转向自己,欣然一笑:“雪饶,你来了。”她向他回应着点点头,他温柔的看着自己,轻声呼唤着“我在这里。”雪饶的失望坠向她汹涌激荡的心海里,迸溅出的眼泪顺着她瞳孔的轮廓滑向眼底,一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幻境。迟辰开他在世界任何地方,任何可能出现的那里,只是他不在这里。雪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叹息。他在她心中的那里,却不在她身边的这里。   她失望的走到八班斜对面的七班门口,我们班,她本以为是我的身影,仔细一看,是个男生,是曲赫然。   “漫沉!”雪饶走进我们班教室,叫着我的名字。   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曲赫然停下正在扫着的地,抬起身子,迎合着声音将视线投去。      ☆、第十七章   2013年   早上起来,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起来,看见雪饶一个人坐在窗前。我起床走向雪饶,推了推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雪饶望着窗前,地平线勾勒出的世界那边,雪花漫天:“昨晚,我梦见迟辰开了。”   “梦见什么了?”我带着笑容,温柔地问她。   “梦见,那天,我们还在初中的时节。我梦见,春意盎然,鸟语花香的那天,我永不再及的那天,我下课从教室出来,在走廊里看见迟辰开的瞬间,我们凝眸对视的片刻画面。那个我还来不及抓在手里仔细浏览,就消失不见的美好从前。”雪饶转向我,泪水浸透了她的红肿的双眼。   做梦,尤其是梦见,那个你想见却永不能再见的人,最残忍。清醒时分的现实在你身上泼一盆透心凉的水,于你昏沉沉地在梦里意犹未尽之时,就浸了你全身透了一片。空虚失落感趁乱侵袭你全身。   我走向蜷在椅子上的雪饶,用手臂环住她的肩,寒风透着窗户的缝隙,吹向我们的脸,搂着雪饶的手支配着我们的身躯在冬气袭人的早晨摇曳。   “放假了,开心点。”我安慰道。   “是啊,放假了,很难再见到迟辰开了。”雪饶抬眼看着我,似乎想在我茫然的脸上找寻着一丝反驳她这话的余地。   “打电话给他啊。”我提议道。   “还是不要了。”她摇摇头,“他不会想见我的。”说着,雪饶落寞地对我笑笑。   雪饶从椅子上下来,走出卧室,留我一个人独自从睡意昏沉中醒来。   我躺在沙发上上刷着手机,曲赫然好像放假找了份兼职,是在做市场问卷调查,需要一千份:“曲赫然这小子,真能给自己找乐子。”   雪饶洗漱好,从卫生间走到客厅:“什么乐子啊?”   我把手机递给走到自己旁边的雪饶:“你看。”   雪饶认真地看了好久,神情里不时闪烁着凄凉哀寂,“一千份啊。”   我拿过手机撇了撇嘴:“对啊。”   雪饶拿出自己的手机:“你把调查问卷发给我,我帮他填一千份。”   我看着雪饶,眨了眨眼睛:“疯啦,一千份。”但是我仍然将曲赫然的调查问卷发给了雪饶。   “我填完一千份之后,你给曲赫然,但是不能跟他说是我帮他的。”雪饶冷冷地说。   “为什么啊?”我娇嗔着问她。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雪饶没夹杂着一丝感情说道。   总觉得雪饶和曲赫然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明明两个人并不相识,又互不喜欢,但是总觉得,他们之间,冥冥之中有着一种互相关心的默契。   我记得那是2012年年末的时候,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雪,我们每个班被分给了一块区域扫雪,我们班和八班刚好负责扫教学楼楼下的花坛周围,从我们班窗户能直接看见的地方。那天迟辰开好像感冒了,雪饶知道这件事中午特意从她学校赶来,跑到花坛那里,帮着八班同学扫雪。   那天中午,我和曲赫然他们订了个外卖火锅在教室里吃着,我,叶米儿,曲赫然,曲赫然对象葛雨沫,沈桦桐,庄正,夏穆翰,张可莹围坐在一起。   “好烫啊。”曲赫然一旁的葛雨沫尖叫着。   曲赫然赶紧接过她手里的碗,仓皇地放在桌子上,碗里还带着热气。   “谁叫你夹了一碗。”沈桦桐在一旁碎碎念。   “我怕来不及,还有十分钟我们组就要下去扫雪了。”葛雨沫瞪着沈桦桐解释道。   我吹了一下夹在筷子上的粉条,小心的放进嘴里:“你让曲赫然拿去窗边凉凉呗。”   曲赫然,小心地捏着碗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把碗放在窗台上。   听见电话响起,我接起电话:“喂,雪饶,什么,你在哪,等一下,我下去。”我拿着电话,走出教室。曲赫然严肃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视一遍。   我来到楼下,花坛那里,看着雪饶裹着件白色的大衣拿着扫把扫雪。   “你是不是傻,你真来帮他扫雪啦。”我训斥着问道。   雪饶合起手掌,放在嘴前,呼着哈气,双脚不停地跺地:“忘带手套了,冻手。”   雪饶伫立在这片茫茫的大雪之中,这银装素裹,埋葬一切污秽与肮脏的雪地之中,冬风凛冽地冻僵了她透红的脸颊,寒风席卷不掉,她丝毫的执念,她抽了一下鼻子看着我,眼神真挚单纯,纯洁了这个世间。   “对了,曲赫然好像有个暖水袋,我去借。”说完,我抬眼看着我们班教室的窗户,窗户里闪现着曲赫然的身影,他笔直地站在那里,默然无语看着雪饶冻结在的那个点,他目光中裹挟着一丝说不出的柔和,见我看见他,他赶紧远离窗前。   我走到教室,看见曲赫然还站在窗前。   “喂,曲赫然。”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曲赫然一副没听见我说话的样子,径直走到他的座位,从书桌里拿出一个热水袋,然后走向我,眼神中略带怒意地将热水袋砸向我,我茫然无措地接过热水袋,呆若木鸡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下楼。   这两个人,真是有默契,每次在帮助对方的时候,都面带冷酷无情,似乎在跟谁置气。我弄不懂他们,懒得理这两个人。一个死钻着迟辰开的牛角尖,一个到处沾花惹草处处留情。感觉他们俩个似乎是一个永恒地在追逐着自己的喜欢,一个在各种喜欢之间徘徊挣扎兜兜转转。一个是在得不到中苦苦纠缠,一个是在得到后中迷茫若失。要是这两人走在一起,我这样想着,摇了摇头,撇了一眼,埋头帮着曲赫然填着问卷的雪饶,唉!我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雪饶,你放弃喜欢迟辰开吧。”我轻声说道。   雪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像卡住了一般。“虽然是苦涩难嚼,但真的是芳香四溢,裹挟着一丝青涩的青葱味道。”   之所以放不下还是因为有希望吧,只要有希望,再怎样陪受煎熬,都是值得,因为希望它还在眼前。可是现在无端地对你宣告,你放弃吧,将你凝结在希望中的努力全部斩断,泯灭你所以积攒下来美丽的瞬间,,那一瞬间带来的毁灭力,恐不及一般人能承受得来吧。可是越来越在希望中等待,任由着妄想滋生暗长,等到你亲自证明一切皆是不可能的那天,那一瞬间的冲击也是不小。或许,就这样,让她永远活在拒绝放弃和亲眼看见自己失败的灰色地带里。也许,她这一生,永远等不到结局,看不见失败。虽然白白枉顾断送掉了自己的一生,但是至少不会受到那瞬息而来的伤害。      ☆、第十八章   2013年   或许,是老天爷可怜雪饶。亦或许,是老天爷存心跟雪饶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我曾和雪饶说:“好喜欢现在的世界,科技什么的那么发达,感觉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比就是几年前强多了。”   雪饶叹了口气:“那又怎么样,联络方式再怎样发达,你还是得不到关于你想联系的那个人一点消息,你还是无法与你想联系的人联系。”   我想也许是这样,手机网络QQ微信,虽然拉紧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但是人心中的寂寞感却加深地更严重。   它使你身边不熟悉的人蒙上了一层神秘带有好感的面纱,让你不可自拔。   越是将那个人像鱼饵一样吊在你面前馋着你,你越是以为自己伸手可及,你越是拼命去够,你越是只差一步,越是永远得不到,倒不如根本看不见而已。   这天晚上,我和雪饶在书房里学习,突然雪饶的手机响了,雪饶其实是一个学习很专心很认真的人,不忍电话声打断她的学习,似乎她自己也没丝毫受到电话声的干扰,我接起电话。   “喂!”我漫不经心的说。   “你是!”听见电话里的人自报家门,我错愕地止住了呼吸,不能说话,我赶紧捂住手机话筒,然后推了推与我面对面坐在书桌前学习的雪饶,我小声低语。   “是迟辰开。”   听见迟辰开三个字,雪饶像是心脏瞬间被抽离体内,她停住了心跳,忘记了呼吸,她迟缓地接过电话,摇摇晃晃,似乎在她仅存的知觉中,掂量着这一切是不是梦境。   “喂。”她小心地说着,生怕自己的声音惊扰了来之不易的欢喜。   电话那旁不知说了什么,整个书房里都清晰可闻雪饶的心跳声,她涨红了脸,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好,我知道了,再联系。”她说完,挂上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刚才一直沉溺在惊异中不能喘息。   “漫沉。”雪饶叫着我,脸上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喜悦之情,她笑得露出了牙齿。   “怎么了,迟辰开说什么了。”我催促她继续。   “迟辰开说约我出去。”雪饶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喜悦分享出去。   “真的?”我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他说就这几天吧,等约我的前一天通知我。”雪饶没有底气的回答,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天到底会不会来临。   “太好了。”我试着鼓起她的士气,雪饶,你的等待不会就那样没有回报而已,老天爷和我都会心疼你。   挂下电话,之后等待的日子里,雪饶的心就像时钟一样摇摆不定,如坐针毡。我知道,她心中在编织她与他见面时的情景,构造得太过美好,她会为那份美好而感到开心,可同时她又会为那份美好而感到凄凉,因为一切都只是她自己虚构的,她又会觉得揪心,迟辰开真的会兑现她答应的诺言么。   这几天雪饶好像一直惦着脚尖走在钢丝里生活,活得小心翼翼,她怕错过迟辰开的电话,她经常做什么事,做了一会儿就停下,根本沉不下心做任何事,她等待着,一直等待着迟辰开来找她,一切来得太快,她还来不及睁大眼睛看清。她几乎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说,她几乎揪着心生活,饭也吃不下去,经常恍恍惚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漫沉?”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突然问我。   “怎么了?”我停下手中拿着的笔。   “好无聊啊。”她几乎快要哭了地对我说。   “干点事呗。”我叹了口气对她说道。   “干什么?”她问。   “看看小说,或者看电视,要不学会儿习吧。”我蜷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作业对她说。   “漫沉?”她深吸了口气。   “恩?”我边审题边问她。   “迟辰开,他会给我打电话的吧。”她结结巴巴带有些许期待又夹杂着丝丝妄想地问我。   “肯定会的。”我装作胸有成竹的口气回答她。其实被迟辰开这么一搞,我也丝毫没有一点把握,他那天给雪饶打电话为什么不直接订好约定的日子,何苦让她在日夜消磨中分分秒秒的折磨自己。   “漫沉?”雪饶哽咽着叫我。   我停下正在研究的数学题,抬头看她,她眼中如我预期那样充满了泪水,这些天,估计她积聚了不少吧,委屈痛苦害怕,或许还有恨吧。   “恩?”我温柔地问。   “等人真的很痛苦。”她撕心裂肺地嚎着,似乎在对作弄她的上天喊道。“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让我僵持在等待中沉沦着不好吗,为什么要把我救上岸,为什么要苦苦拽着我,让我头顶接触到海岸,让我双眼看到夕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折磨我,他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故意,为什么?漫沉,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喜欢他,为什么让我喜欢一个我不能常常看见的人,为什么,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放不下,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哭声弥漫里真个房间的上空,她的颤抖在静寂中独自战栗着。   我从沙发走向雪饶,抱着她,我也只能抱紧她,我不能替那个我替不了的人对她许他或我都无法兑现的一切,我替不了那人许诺,我也无法安慰她,对她说,迟辰开一定会见你的,继续给她希望吗?还是直截了当地对她宣布死亡,迟辰开就是故意耍你的,他一时寂寞打电话给你说要约你,等他清醒过来,有事做了,就又把你抛在脑后了。看见雪饶这个样子,两个极端我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她哭喊嘶嚎着,总以为她的嘶吼可以抓住那微不足道的一切,可她却是什么都抓不到,只有那无止境的痛。   “为什么,不单刀直入地告诉我,别等了,放弃吧,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让我看到希望,迟辰开,为什么……为什么……漫沉……为什么……”雪饶泪如泉涌,滔滔不绝她内心的怨与恨,喜欢一个不会有结果的人,左右都是个死结。为什么,哪里有什么为什么给你回答,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可你偏偏有喜欢他,偏偏自己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就这么不顾一切投入在他身上,自己逼自己困在一个死胡同里。   唉!迟辰开,让雪饶一个人自己沉浸在自己编导的独角戏里不好吗,她一个人演得了开始,演得了结局,有力气开场,承受得了散场,她可以一个人自编自导得很好,由始至终都没有拉你入戏的需求,你何苦伤害她,硬生生地参与进来,闯入她平静的生活。      ☆、第十九章   2013年   那年冬天,那个寒假,雪饶始终没等来迟辰开的电话。几十年后的一天,雪饶说过她对迟辰开始终只是不甘心,她不甘心,迟辰开答应她的事,始终不去兑现。我记得我曾问过她:“你恨过迟辰开吗?”她那天不耐烦的告诉我:“没有。”我眼神凝重了些:“真的?”她叹了口气沉重些许:“就算恨,如今也没有恨的意义。”那时我就莫名地在想或许是雪饶放下了吧,或许是她已经没那么在意了吧,但是退回许多年以前,就我这个旁观者来看,一切都是显然。   那年八月。   “你真的要去吗?”我拉起旅行背包的拉锁问雪饶。   “当然啊,这可是难得的见迟辰开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雪饶在一旁帮我收拾我要带的被褥边说。   “那你住哪?”我明知故问。   “风餐露宿。”她一本正经满不在意的回答。   “你别傻了?”我稍带些生气地阻止她。   “不用你管。”她转身扭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行行行,姐姐,你厉害,我甘拜下风,到时候看看吧,你能不能住我们班。”我背上书包。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她放下双臂,转向我这边。   “唉,反正不是一两次了”我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接过她递给我打包好的被褥。   我们学校组织我们到邻市的一家小镇下乡体验农村生活,一共三天。   到了学校门口,我看见曲赫然故作忧郁地站在门前,自从他和葛雨沫分手之后,郁郁寡欢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拽了拽背在身后书包,走向曲赫然他们:“都带什么了?”   “小黄片。”沈桦桐发春的傻笑。   “花露水。”庄正像想起什么不堪地回忆一样,尴尬的笑笑。我猜一定是被当时军训叮的满身蚊子包这一事件,长了不可磨灭的教训,出门一定要带花露水。   “你呢?”见曲赫然不说话,我看着他问。   “小黄片安全套都有人带了,我带好自己不就行了。”他一脸无所谓看透世间世事的样子对我说道。   “可莹,我们班晚上怎么住啊?”我转头问一旁刷着手机的班长。   “男生都准备好了,不得满足他们啊,混睡。”她毫不在意地说。   “怎么混?”   “每班有五间民宿,一间民宿有一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   “那卫生间呢?”叶米儿悻悻地问了一句。   “全校公用一间!”   “啊?”叶米儿不敢相信地环视着我们这群早就知道的人的平静已经放弃挣扎的脸。   “五个女生睡卧室,五个男生睡客厅。”   “可莹,晚上能让我和你还有米儿,暖晴,还有泶瑶我们五个人一间吗?”我试探着问道,因为我经常和这五个人提起雪饶。   “可以是可以,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   “曲赫然,正哥,沈生,沈太和我们一间民宿吧?”我央求着问。   “为什么?”沈桦桐不忿地问。   “好不容易能沾一点肉星儿,能让我们尝尝味道吗?”夏穆翰满脸委屈地哭诉。   “我们不是肉星儿吗?”张可莹瞪着沈桦桐和夏穆翰。   “你们,你们,哼,太过分了。”沈桦桐有着些许怒气地说。   “你们是羊肉星儿,我们爱吃牛肉。”曲赫然淡淡地说。   “我们平时吃喝上课浪除了拉撒都在一块儿,这次睡就省了吧”叶米儿不偏不倚地发表意见。   “我说漫沉啊,你是看好他们之中的哪个啦,这次非要下手不可?”张可莹一副并不打算与他们五个一间房的语问道。   “是因为,只有你们知道雪饶。”   “知道雪饶?”曲赫然挑了下眉毛问。   “她要过来。”   “要看迟辰开。”叶米儿接着说。   “她终于要趁此机会下手啦,终于来点正常的了。”沈桦桐在一旁感叹。   “既然是帮那个小姑娘,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曲赫然略带笑意的说。   “也好也好,反正也没真打算占谁便宜。”众人在了解了雪饶的良苦用心之后纷纷点头答应。   坐上学校租的大巴车,我给雪饶发了条消息,曲赫然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好事地凑过来看一眼,他看了一眼我对雪饶的备注,不经睁大了眼睛   “原来她……?”   “当然啊。”我把手机装入书包里,得意洋洋地说。   “讲讲你同学的故事吧。”他懒切切地将双臂交叉置于脑后,靠在椅子上。   “雪饶?”我问   曲赫然没说话闭上眼睛点点头。   “上个寒假迟辰开给雪饶打电话准备约她。”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叫准备?”他睁开一只眼睛瞥向我。   “就是打个电话说我这几天会约你,但是最后就没再联系她。”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没生气?”曲赫然仰起身子问道。   “有啊,哭了几天,可后来上学期她又来学校看了迟辰开几次,两个人还是有说有笑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次又捡着个机会。”曲赫然再一次惬意地躺回去。   我闭上了嘴不在回应曲赫然,我望着车窗外逐渐稀少的人群,队伍排列地整洁的枯瘦小树迎着我们的大巴车一个一个恭敬地向后退去。昼慢慢染上了夜的漆,我不觉皱起眉头,在心中暗暗担心。   “怎么了?”曲赫然问。   “我在想雪饶一会儿要怎么过来。”我仍望着窗外。   “她可是个神通广大的女子。”曲赫然也将头探向窗外。   “开什么玩笑,现在可是晚上了,这里荒郊野外的,她可是个女孩子。”我转向曲赫然厉声喝道。   “她对那个男同学的爱足够庇佑她闯天入地。”他略带生气地把头转回去,视线尽量避讳着我。   “对不起。”我小声说“我是很想骂迟辰开一顿,骂他为什么非将雪饶逼入险境,雪饶,可是个纤弱的女孩子。雪饶这么疯狂,不过是因为她太想见迟辰开一面罢了。”我叹了口气。   “也许只是那个男生不喜欢你同学而已,单纯的不喜欢而已。他看你同学太善良太感情用事,所以连利用都不忍心吧。”曲赫然语重心长地说。   “在你心里,觉得雪饶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我问。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她,但是就你跟我们说的这些事情,我觉得她敢爱敢恨,很有勇气,很执着,又犟又倔”他坏笑地看了我一眼“脑子不大好使,笨手笨脚,丢三落四,大大咧咧,粗手粗脚,稀奇古怪。”,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心地善良,单纯可爱。”   “呦喂,想不到,她在你心里挺美好啊。”我打趣道。   “没你美好,你最美好。”曲赫然奉承着。   “既然如此,把她介绍给你可好?”我带着几分确有此意的味道打探着。   “还是留给她喜欢的男生吧。”他摇摇头“她那份单纯我守护不来。”他的目光霎时间多了几分感伤。   四下空旷寂寥,零零星星散落几家住户陡然矗立在那里,背后的群山绵延,像是巨浪席卷冲向这里,黑夜的漆黑吞噬了这几家住户增添了些许的神秘。   我们下了车,按照张可莹分配,我们依次走进了民宿里,如我所愿,我们几个住在了一起,也如张可莹所说。民宿只有一个卧室,所谓的客厅和厨房没多大差别,走进门口迎面就是一个炤台,旁边还闲散着些干柴,不远处还有碗柜,穿过客厅,走进卧室,扑面而来的就是一座土炕,大小近乎铺满整个房间,房间里还摆放着几个老旧的箱子还配着锁,大概是要我们放东西的吧。   我放下东西给雪饶打电话,问她到了哪里。   “喂,我们晚上篝火晚会吧。”沈桦桐提议。   “电影看多了吧你。”张可莹白了他一眼,手里继续忙着将行李箱的衣服放进箱子里。   “好提议,正好这里有些干柴。”曲赫然饶有兴趣地附和。   “可别生出什么事端,你们再把房子给点着了。”叶米儿讽刺道。   他们说着起劲,竟真的采取了行动,曲赫然夏穆翰抱了几个干柴跑到外面去。   “你们要抱到哪啊?”我问   “小心让老师抓到。”叶米儿胆怯地提醒。   曲赫然他们来到名宿区最东边,距离民宿大概二三千米,从这里可以望见下面的山谷,若是白天可以将下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我们四个男生每个小时出一个人回民宿里把风,其他的三个男生陪着五个女生篝火晚会。”沈桦桐提议道。   大家纷纷点头。曲赫然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火柴生起火,其他几个人把刚才从民宿带来的零食都撒到地上,叶米儿围着火堆铺了几块布。   “雪饶,到哪了。”我担心地问。   “已经到民宿了,你住在几号啊?”她打了个哈欠问道。   “431”我告诉她“我们现在在外面,我一会儿过去接你,你别让老师看见了。”   “好。”她回答。   得知雪饶安全到达,我安心多了。   “他来了?”曲赫然问。   “对。”我点点头。   “我先去把风顺便接她,等下一个人再过来把风的时候,我把她一块带来。”曲赫然提议道。   “好。”我安心地点点头,对他笑笑。   “小子,你想独自喝荤汤啊?”夏穆翰躺在火堆旁,撕着薯片袋,冷嘲热讽。   “被你猜对了,给你留点骨头。”曲赫然留下话,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十章   2013年   雪饶鬼鬼祟祟地从外面透过窗户探向屋内。   “干嘛呢?”曲赫然在雪饶背后故意吼道。   “啊?”雪饶吓了个踉跄,忙转了个身,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老师,对不起,我是,出来上个厕所,马上回去。”   “看不出,你谎话编得很顺么。”曲赫然咳嗽了一声“雪饶同学。”   雪饶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这个男生,她无数次在恒源高中里遇见却不可知,不认识却十分熟悉。雪饶扑闪着浓密的睫毛,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曲赫然并没有十分惊奇,他或许是早已料到,那个多次在他们班门口嘴里嚷着“找漫沉”的少女,应该就是雪饶。窗内的灯光投射到她的脸庞,她脸颊的红润晕染着原本的白皙。曲赫然看着眼前的少女,灵动地眨巴眨巴她可人又清澈的眼睛,好像有一只蝴蝶扑扇扑扇着翅膀,透过他的眼睛转进他的心,他感到蝴蝶触摸他肌肤时瞬间而来的瘙痒,那痒撩拨得他七荤八素,着了迷。   “漫沉他们呢。”雪饶翠玲般的声音伴着夜风摇曳,飘摇进曲赫然的耳中。   “愉快得把你忘了。”曲赫然笑笑。   雪饶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她那盛满水的眼底,仿佛就快溢出些许水滴。   “他们在那边篝火晚会,让我来接你。”曲赫然有些许的不忍心,忙不跌地解释。   “那我们去找他们吧。”雪饶莞尔一笑。   “那不行。”曲赫然撇撇嘴。   “为什么?”雪饶略皱眉,微微偏头,嘟着嘴问道。   “我们要先把风一个小时,换下一个人过来,我们才能过去。”他像对着一个孩子一样,宠溺地解释。   雪饶的眼珠转转,点点头,笑笑。   “我们先进去吧。”曲赫然说着将门打开了。   雪饶进门后,用目光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的妆容,她用手指指了指地:“你们晚上就睡在这儿?”   曲赫然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得管她们女生多借几床被子,太硬了。”雪饶自顾自地叮嘱道。   “好的。”曲赫然比了个敬礼。   “算了,还是我来帮你们吧。”说完,她四下找着被子。   “我去把被子抱过来。”曲赫然进里屋,然后抱了一把被子出来。   递给雪饶之前他问了一句:“能抱动吗?”   雪饶双手接过被子:“当然,我以前还帮过迟辰开弄这些呢。”   “你们俩住过?”曲赫然摸索着雪饶的脾气试探着问。   “没有。”雪饶摇摇头,“这个暑假,迟辰开去北京学习英语,我去找他,帮他收拾收拾房间,他床太硬了,我帮他弄弄被子。”雪饶满足地宣布着。   “你一个人去的?”曲赫然跪在地上摆弄着被子。   “对啊。”雪饶半跪在地上,用双手各拽被子的一角,将被子摊开在原来的被子上。   “怎么去的?”曲赫然托着下巴问道。   “做火车。”雪饶轻描淡写。   “一个人在火车上呆了十二个小时。”曲赫然感叹道。   雪饶不语点点头坐在铺好的被子上,曲赫然走向放在窗台的零食袋,从里面掏出一瓶果汁和一杯酸奶,然后坐到雪饶的身旁,递给她一杯酸奶。   “给,丁漫沉说你喜欢喝酸奶。”   “谢谢。”雪饶接过酸奶撇头一笑。   两个人坐在铺在地面的被子上,正对着盛满月色的窗户,月光如丝丝细雨,敲打着他们两人的身体,他们两人的面庞。两人目视前方看着眼前凄冷的夜。曲赫然哼唱着许嵩的歌曲,雪饶伴着从他嗓音中发出的旋律摇晃身体。   “你的声音和许嵩很像啊。”雪饶感叹道。   曲赫然得意地点点头:“你想听他的什么歌,我给你唱。”   “恩。”雪饶犹豫地打开记忆中的思绪,考虑着:“《玫瑰花的葬礼》。”   “为什么喜欢这首有些小伤感的歌?”曲赫然有意无意地问着,然后整个空气中萦绕着这首歌的音律。   雪饶不时地也跟着哼唱几句。   “我特别喜欢那句‘真的好美丽,那天的烟花雨’。”然后跟着曲赫然唱着那句“真的好美丽,那天的烟花雨。”   两个人唱完之后,静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味刚才的作品。   “我真的很喜欢那天。”雪饶凄婉地开口。   “哪天?”   “我遇见迟辰开的那天,我初三那天下午我和迟辰开第一次认识,然后那天晚自习放学之后,我就又看见他了。”雪饶苦涩地冲着曲赫然笑笑。   “不会有烟花吧。”曲赫然像是预料到什么似的问。   “对啊,那天,我从学校门口穿过,就在这时迟辰开从对面的街道走过来,走到我的眼前,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身后,很远很远的身后,绽放出朵朵妖艳迷人的烟花,他粲然一笑,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到我眼前,一切仅在那一瞬间。”雪饶声情并茂地描述着,似乎她也自得其乐,沉浸其中。   “忘不了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曲赫然转头透过弥漫在室内的月光,凝眸在雪饶的脸,她的脸,她的眼,她的目光,深深嵌在眼前的黑暗之中,嵌在那遁藏在这片茫茫黑暗之中的爱情,她的目光探索在这片漆黑的夜,她的目光执着在沉沦于此的迟辰开,那人,那天,那晚,那刻,就冻结在里面。   “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终究也是躲不开对那个人的痴想,对那个人的狂念,有关那个人的记忆席卷你整个大脑,想象之中与那人的相遇淹没了你的心。总以为茫茫之中,他,就在那里,你生活中触碰到的角落里。”雪饶凄然一笑,落寞的目光恰巧打落在曲赫然身上。   “你在学校没遇见什么喜欢的人吗?足够使你忘记迟辰开。”曲赫然勒紧了些许目光问道。   雪饶摇摇头。   “那还是没遇见更喜欢的啊。”曲赫然感叹道。   “我以为我最喜欢的人就是迟辰开了。”雪饶不依不饶地说。   “听丁漫沉说,你这辈子只遇见一个迟辰开吧。”曲赫然语气中略带些不屑。   “那可能是我幸运,我第一个遇见的就是我最爱的。”雪饶抬高声调,有意反驳着。   “日后,你遇见的人多了,你就会明白,迟辰开并不是你一声所爱。”曲赫然字迹清晰的说道“到时候你就会觉得与迟辰开之间拼凑出来的回忆有多可笑,有多不值一提了。”   雪饶庄重地看着曲赫然。   “不过,我支持你,支持你追迟辰开。”曲赫然淡淡地说,然后笑笑。   雪饶放心地吸了口气。   “走吧,我们去篝火晚会。”曲赫然起身,然后弯腰将手伸向雪饶。“请。”   雪饶拉着他的手站起。   他们两个人走出门外,曲赫然用锁将小屋的门锁好,雪饶在一旁用手机帮他照亮。   “一会儿不是有人要回来吗,为什么还要锁啊?”雪饶在一旁问着。   “怕人断我们的口粮。”曲赫然将锁锁好,转身看着雪饶撇了撇嘴。曲赫然拿着开启手电筒模式的手机,照着两人前方的路,两人漫步前行。   一路上,曲赫然给雪饶讲了很多好玩的事。   “我问沈桦桐,我说‘为什么总觉得你比我小一岁’”曲赫然看着雪饶。   “因为,他幼稚!”雪饶一蹦一跳地在他身边走着。   “因为他帅气,比我年轻。”将头转向眼前。   “真的?”雪饶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盯着曲赫然的侧脸。   曲赫然猛地把头转过来“那是他以为。”   “哈哈,那到底是因为什么。”雪饶的视线与曲赫然对上。   “他以为他所以为的满眼期待的看着我问‘为什么呢?’”   雪饶急迫地用目光催促他继续   “我说因为我属牛,而你虎啊。”   “哈哈哈”   ……   而后两人不知谈了些什么,总之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来到我们这里。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我将雪饶拉过来坐在我旁边“这就是传说中的雪饶啊。”我对着大家介绍着。   “谁回去了?”曲赫然坐在我们旁边问。   “正哥。”叶米儿拿了粒葡萄放在嘴里。   “那沈生怎么没了?”曲赫然喝了口可乐问道。   “还不是那点事。”张可莹不以为意地说。   雪饶疑惑地看着我,曲赫然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尿尿。”然后雪饶噗呲一笑。   “我们放点音乐吧。”张可莹说是提议,然后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划屏幕,不一会儿音乐声响彻这片夜。   张可莹起身,随着音乐胡乱蹦跳。叶米儿也站起踩着鼓点,晃了晃身子。   “大------家-----一--------------起么!”张可莹喘着粗气,大跳着邀请我们。   架不住荷尔蒙的召唤,我,夏穆翰,泶瑶,沈桦桐纷纷站起来,月光为我们布幕,晚风为我们奏鸣,火焰在我们身边摇曳,我们随着火焰四处迸溅,我们跳跃,我们旋转,我们伸手伸脚,我们在狂欢,这是一曲青春的盛宴,这是为我们即将到来的未来的狂欢,这是为我们爱过的痛过的过去的自己以及那人那天的祭奠。   曲赫然和雪饶安静地坐在我们旁边。   “你怎么不去跳?”雪饶看着我们问道。   “不是我的菜,我才不要。”曲赫然喝了口可乐,傲气地说着。   “你的菜是什么?”雪饶一副沉思的样子,“唱歌吗?”雪饶反问。   “恩,总之不是跳舞。”曲赫然一副不堪想象的样子摇摇头。   他们看着我们这样蹦啊,跳啊好一会儿。   “这里太吵,我们去那边吧。”曲赫然看着雪饶问。   “好啊。”雪饶微笑点点头。   两个人起身,走近山头那里。   像撕开了裂口般,风呼呼地往里灌。   “现在几点?”   “快12点了。”曲赫然抬手看了眼手表。   两个人站在山头,尽情地吮吸着这片无限的夜。   雪饶闭上双眼,双臂张开,好像要拥抱这片寂静一般,脸上笑意横现。曲赫然目光环视这铺天盖地的暗。晚风如翠玲般荡漾在他们的耳边,黑夜在他们周遭漫舞,不知名的树围着他们旋转,嫩草在他们脚边慵懒……   第二天中午,烈日当头种在天下,无情地洒下□□裸的热。   我们抱着割掉的杂草在仓库与农田之间周旋。   我用手揩到挂在额头的汗,曲赫然从我身后走来,递给我一瓶冰的矿泉水。   “算你有良心。”我接过矿泉水。   曲赫然拽着挂在他脖子上的毛巾的一边,帮我擦拭着脸上的汗。我看着曲赫然专注的目光,这个男人若是深情起来,简直不敢想象,哼。   忽然之间,他的动作迟缓,渐渐停滞下来,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身后不可见的一点。我下意识将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转到那点。   就好像在我身后立一面镜子一般,几乎同一时间将曲赫然对我做的动作映照一遍。雪饶站在那点拿着毛巾,迟辰开站在雪饶的面前,两个人之间可算是亲密无间,雪饶抬起手中的毛巾慢慢地吸拭着迟辰开额头上的汗。我转头看向曲赫然,曲赫然木讷呆板地看着那两人……   我们那次下乡回来我才知道,曲赫然看见的那一幕,在雪饶和迟辰开之间并不算什么,比我和曲赫然之间的友谊还要纯洁地一个人为一个人擦汗。只是,雪饶作为一个女生,单纯地关心她喜欢的男生,而她喜欢的那个男生欣然接受,一切仅仅如曲赫然看见的那样简单。雪饶并没因那个动作就饱和了对迟辰开的喜欢,迟辰开也并没将那个饱含爱意的动作稀释于心,任自己丝毫对雪饶的喜欢在自己心中蔓延。      ☆、第二十一章   2014年   雪饶曾说:“感情这种东西何必要找理性作伴,随心与逻辑本就没什么渊源。我们只是在青葱年华为自己的少年时光铺垫,只是在青芒岁月不留任何遗憾。我们只愿,此生对月,既不怀人,也不怀憾。半生逐寻,半生追昔。半生同席,半生天涯。半生被深深刺痛,半生躺在床上调养生息。半生痛入骨髓,半生抱有执念。半生无奈沉沦所谓现实之中,半生感叹唏嘘过往烟云。青春就是生活的陪葬,与现实一起埋葬在你的生命里。我们彼此之间,没有交集,是命运,是缘,让我们落下彼此的羁绊,就此纠缠。那个人,那一天,那些人,那段日子,徘徊在你整段生命里,与你生命的终结一切埋葬于一天。一起出现,一切消失于世间。割不掉,剪不断,他死死地趴在你身上,与你融合在一起。等待着另一起青春,另一个人,另一天,另一些人,另一段日子前来接替循环。生命就是在这种接替变幻中繁衍不息。我们留得住的只有失去,只有昨天,留不住的憾随着感伤飘到无尽的深渊,那里等待着明天。我们会失去是因为我们曾有过。我只知道,会有个人,会有段记忆,永远镌刻在我的脑海里,随我一并淹没。”   时光搁浅在稚嫩的灯红酒绿,岁月沉迷在青春的纸醉金迷。转眼之间,我们兜兜转转,高中在我们憧憬与感叹之中并存。须臾之间,过了一半。在这一半,我们爱过,恨过,深深喜欢过,深深讨厌过。骂过老师,抱怨过考试。找过校长,集体抗议。和同桌拉拉手漫步在校园里,和初恋亲亲嘴,留下我爱你最好的纪念。   虽说以上的主角都不是我,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知不觉中参与其中,甚至有些人,恩,不可自拨。今天是2014年1月1日,是翻去旧账,迎来美好期待的新的一天。张可莹带领着我们女生在教室里布置,男生们都去了大堂看新年联欢晚会。当然,我知道,雪饶也一定在礼堂里面,她就站在迟辰开只有一回头就能望见她的地方,贪婪地摄取着迟辰开的身影。   “把剪刀递给我。”张可莹站在摞在桌子上的椅子上对我叫到。   我一手扶着撑着张可莹的椅子,一手在隔壁的桌子上摸索着剪子。   我四处看着我们忙活了一天的战果,不禁觉得开心。整个教室的墙壁被我们铺上里淡紫色的壁纸。我们借来遮光效果很好的暗蓝色窗帘死死地挡住外面的侵扰。整个地面铺满草坪,玫瑰在跳舞,茉莉花在吟唱,百合花在一片姹紫嫣红中荡漾,郁金香蝴蝶兰随着花香翩翩起舞。琉璃水晶挂灯如月般撑起整个教室,灯光如水般倾泻我们一脸。张可莹按了个开关,五颜六色的灯光与酒瓶映照下的影子交辉相应。灯红酒绿,香气宜人。我们把桌子和椅子摆在教室的四周,还在桌子上放了些水果零食,三个垂直摞起的盘子就像三层公寓矗立在那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蛋糕和西式甜点,五十个酒杯一层一层堆砌在教室中央的桌子上,旁边还放了一个洁白如雪的大蛋糕,上面写着‘七班,永远在一起’。整个教室活脱脱亮闪地被摆成了个舞会模样。   我们小坐在椅子上,等着男生们聚集在这里。过了一会儿,男生们一个个像是传送带上的行李从教室门口缓缓地走进来,一个个脸上写满目瞪口呆,傻了眼,不知所措地用目光扫视教室里的一切,他们似乎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的摇摇头,有的掐了掐自己的脸,有的睁了睁自己的眼。   “我的天!”沈桦桐一边感叹,一边伸手拿了块蛋糕塞进自己嘴里。   曲赫然对着我们比了个真棒的手势。   还有几个男生频频点头示意很是满意。   唐浩渊起哄到:“大家跳舞吧。”底下轰然一片,不知谁配合着放起了音乐。同窗岁月,总有那么一个人配合着另一个人。总有那么个人喜欢逗着那一人。总有那么个人对那一人有意。总有那么个人不顾一切地去在意那一人。总有那么个人诙谐,总有那么个人起哄,总有那么个人唯恐天下不乱。   随着耳边嘈杂的音乐响起,我们就好像深山老妖般在自己的领地群魔乱舞着。一会儿,我们围成一圈,一个一个手拉着手围着蛋糕旋转。一会儿,你的手放在我的肩上拉起火车,蹦蹦跳跳。我们仿佛闹翻了天,给教室戳出一个大口子,笑声直耸入天。   感到有些累,渐渐地我们停下来。就好像总有那么个人能够带动一整群人,就好像总有一个人会牵动着某个人的心。薛暖晴吹了个萨克斯曲,婉转悠扬的《友谊地久天长》,旋律在我们眼前伸展,音符在我们的上空飘荡。我们随着音乐哼鸣,晃头,摇曳,回想,过往时光,不能忘。我们共同许下的誓言,不悔青春,在我们眼前回荡……   我们一起迎接末日,我们在操场上丢着垃圾,我们在考场上奋战,我们与各科任课老师周旋,我们互相配合着彼此免遭老师的毒手,我们一起军训,一起下乡,一起许愿,一起追爱,一起玩笑,一起流氓。一起悼念着过往时光,一起奋勇向前拼搏着远方。一起相濡以沫,一起互相凝望。我们的血脉链接成千丝万缕的丝网,我们的骨骼筑成钢铁不坏的城墙。正如今夜这曲,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青春洒满了我们每个人的脸。   我端起身后的盘子,咬了口放在里面的蛋糕,就着眼前的一切咀嚼。几对男女三两成群,漫舞在教室中央。   这时候,曲赫然走到我对面的温茈迪面前,绅士地伸手:“小姐,可以请你跳个舞吗?”这学期开始我就料到曲赫然这小子对温茈迪有猫腻,果不其然,出手了。温茈迪黑发及肩,浓密的睫毛,淑静的眼睛,对曲赫然款款浓情。   温茈迪搂着他的背,挽着他的手,他则拢着她的腰。两人缓缓融入在人群中间。温茈迪看着曲赫然,款款深情,曲赫然也有模有样地专注回应。温茈迪嫣然一笑,曲赫然天真无邪嘴角上扬。两人互相拥簇着对方按着只有两个人心领神会的舞姿一圈一圈地旋转。   也许是曲赫然的口袋承载了太多的幸运,兜不住的喜悦牵动了八班门口,注视着迟辰开的雪饶。雪饶慢慢地移到我们班门口,将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射在我们班名副其实最快乐的人身上,曲赫然。   雪饶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从我们班教室门的窗户上渗透进来,看见笑意满脸的曲赫然,雪饶,身后笼罩着黑暗的雪饶,笑了,那笑容,落寞凄美但,满是祝福。   那天下乡的夜里雪饶问   “你有喜欢的人吗?”   “一直有。”   “可你,却不断在变换。”   “那是因为,没找到我最喜欢,不管试了多少次,永远都没找到那个最喜欢的。”   “是因为得到了吧。”   “未得到的永远喜欢。”   “很多人说我是个好人,我攒了一辈子的人品,一半我送给迟辰开佑他一生平安。剩下一半,分给你,希望如你所愿,找到一个你一辈子都喜欢的人。”   曲赫然纵情在这场舞宴里,她拥着温茈迪,爱意偏偏,羡煞旁人。原以为雪饶那微弱的祝福在他身上根本显现不出丝毫。可,巧的是,他正好捕捉到了门外,那微弱的笑,看见门外那女孩,曲赫然原本收起的笑脸,瞬间迸溅。      ☆、第二十二章   2014年   也许真的是时光泡烂了过往,青春在时光中发酵,岁月斟酌着以往苍白的时光。雪饶对迟辰开的爱在等待和无望中滋生暗长。   假期从我们眼前翻去,春去秋来,终于迎来了第四个学期。她迫不及待地期许也就是一天,一个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看见他的日子里。   有人曾经说过,你爱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爱的究竟有多深。也永远不会懂失去他时,你到底有多恨……   草长莺飞,拂堤杨柳。又是一年好时节。   曲赫然在我身后拍着我:“喂,足球赛报名不?”   我在书桌上架着小说,头也没回的回他:“不要!”   沈桦桐隔过我对曲赫然说:“她腿短!”   我抓起立着的小说,在空中一抡,拍向沈桦桐的后背:“就你话多,你报了吗?”   “当然没有,就他。”夏穆翰摇摇头感叹道。   “我腿太长。”沈桦桐自以为是地辩到。   “你是脸太长吧。”叶米儿在旁边搭腔。   “曲赫然,你想报啊?”我回头看着他,语气随便的意思型问问,内心并没有想得到肯定地回答,料他曲赫然也不可能报项目。   “我想帮助大家报。”曲赫然一本正经地说。   “搞半天你不报啊?”沈桦桐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其实大家都深知曲赫然不会报。   “他太宽,体重太长。”张可莹探过头讽刺道。   曲赫然摇摇头:“重在参与,我也是尽自己所能地在帮助大家。”   “哼。”我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曲赫然和他小女朋友温茈迪刚刚分手,估摸着这家伙又是闲的,给自己找点乐子。   “足球赛呢,我是不指望别的,最看重的,呵呵,就是啦啦队。”沈桦桐□□着,他淌下来的口水都快着地了。   “恩,希望都是腿长胸大的妹子。”曲赫然点点头说道。   “腿长胸大无脑好撩。”夏穆翰补充道。   “咳咳,啦啦队队长还在这儿呢。”张可莹打断他们。   “我们班啦啦队都选有谁啊?”庄正停下笔,抬起头问着。   张可莹瞟了一眼曲赫然,曲赫然配合地向被电了一样,抽搐了一下。   张可莹笑道:“白绮婷,宋雪艳,何雎怡,葛雨沫,还有……温茈迪。”   曲赫然赶紧伸手打断:“当我没问。”   我提起兴致问:“莹莹,你和八班啦啦队队长熟么?”   “崔语笙?”张可莹卖弄着问。   “恩恩。”我回答,我哪知道她班拉拉队队长是谁啊。   “听说他们班有外援,他们班女生比较腼腆,不太想当啦啦队。”张可莹摇摇头。   “对,他们班女生都是学霸乖乖女。”夏穆翰一副失望的感叹道。他之前追过八班的学委刘梓煜,结局当然不得而知,学霸追学渣,想想也不会有什么结局,记得当时刘梓煜拒绝他的理由就是:“我还要学习。”   “外援?”我问。   “恩,姓什么饶啊,还是什么麓的,我记不住了。”张可莹沉思道“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谁啊,好看么?”沈桦桐不跌地问着。   “没见过,八班哪个男生的对象吧。”张可莹回答。   我拿着手机离开教室,我已经猜到那个女生是谁了,肯定是雪饶,我走到走廊,刚要打电话,曲赫然从我身后拍拍我:“是你那个朋友吧?”   “雪饶。”我不耐烦地回应这小子的明知故问。   我掏起电话“喂,听说某人要参加拉拉队啊。”   雪饶在那边装蒜:“谁啊,你要参加吗?”   “别装了,就是你。”我没好气地拆穿她。   “恩,我晚上还要去你们学校排练呢。”她回答。   “你晚上要来啊,那我等吧,我先不去自习了。”我想了想晚上安排回答她。自从上学期我期末考试惨败后,我妈下定决心让我这学期开始住校,从此我和雪饶的联系就没有从前那么紧密了,但是周六周日小假期我还是会去雪饶家那里住的。   我放下电话,看见曲赫然还在我身后。   “偷听什么呢?”我吼道。   “没什么。”他一脸无辜,然后走回教室。   晚上放学我先去食堂吃了口饭,然后回到教室门口等着雪饶,我等了将近十五分钟,看见雪饶急急忙忙地从楼梯上跑上来。   “雪饶,慢点,别着急。”我递给她一瓶水。   “没着急。”她拧开水,喝了一口。   “去哪儿排练啊?”我好奇地问。用头环视周围一圈,寻找他们排练的地方。   “没哪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回答。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   “我在哪儿就是哪儿排练。”她有模有样地回答。   “啊?”听她这么回答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迟辰开他们班啦啦队只有我一个。”雪饶吐了吐嘴说道。   “啊!”我如梦初醒。   “一会儿去体育场陪我排练。”她开心地邀请我“迟辰开是他们班的运动员。”说完她嘴角弯起。   “好吧。”我无奈地答应着她。   到了体育场,一片漆黑,四下无人,月亮顽皮地耸拉着半边脑袋,透出窗外。只有围驻在赛场的观众席旁,挂着几盏零零星星的灯,给这奄奄一息的黑夜增添了几分活着的气息。   我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雪饶面对着我站着。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吗。”我拿起手机,准备放音乐。   雪饶表情凝重地点点头。   随着播放键的按下,四下里响起了摇滚音乐“To the window, to the wall, to the sweet drop down my balls”,跳动的音符好像蛇妖漫舞般扭动着身躯,摇晃着身姿。   雪饶随着音乐跳跃摇摆在暗淡的月光下,朦胧的月色为她的身姿脸庞罩上一层迷人的面纱。她双手伸直向下交叉于胸前,她一会儿左腿着地,右腿屈膝,左臂垂下,右臂握拳抬起,一会儿右腿着地,左腿屈膝,右臂垂下,左臂握拳抬起。   她的躯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步伐律动敲打着音乐的鼓点,她的脸上露出一股邪魅的微笑。黑夜为她哼奏旋律,月光为她布景煽情,晚风为她倾倒颂扬,魅影与她交叠在这幻与实的天地里。整个世界都陶醉于她的欣喜。   我随着音乐的鼓点,摇动着脑袋,配合着雪饶扭动身体的节奏。我看见雪饶身后映照在地面上她舞动的身影的不远处,有一团模糊。我寻着那片模糊,往上看去,透着灯光的辉映,我看见曲赫然就站在那里。   他径自站在那里,目光笼罩在雪饶的身上,他的目光随着雪饶上下左右地摆动在黑夜中摇曳着。他的目光贪婪地搁浅在她的身上。   我望着他,他看着雪饶,雪饶注视着我的方向。我们三个的视线又像很久以前,曲赫然第一次看见雪饶那天,视线汇聚成了一个三角。   我看着曲赫然在月光下,闪烁着的目光,跳跃地迸发在雪饶身上。月亮穿行出云彩的瞬间,阴影从曲赫然脸上移过,我看见曲赫然的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十三章   2014年   “我的天,要把椅子搬到哪儿啊!”因为这话是沈桦桐说的,所以我知道他这话并不是一句单纯的疑问句,而是纯粹的想抱怨。   “沈生昨晚又和沈太透支了吧,要保持体力。”曲赫然抱着椅子,在我和叶米儿的前面揶揄道。   今天就是传说中的足球赛,教导处规定,我们需要把椅子搬到看台前面的跑道上,所以铺天盖地的叫骂声抱怨声迎耳扑来。   我把椅子放在张可莹身后,张可莹正在兢兢业业地搭棚子,我用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曲赫然看着我的样子,张大了嘴,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拿出来一张,然后擦了擦头上的汗,并感叹:“唉!果然是有什么因种什么果啊。沉啊,你什么时候能!唉。”   沈桦桐伸手抢来曲赫然手里的湿巾,拿出一张擦在脸上:“下辈子吧。”   我抢过沈桦桐手中的湿巾,并捶了他胸口一下:“等你有对象再说我吧。”   张可莹回头:“大家,快把椅子对齐,放好。”   “好。”我无奈地答应着,把椅子按照前面的对齐,我无意中往旁边八班一瞥,见迟辰开衣服上贴着‘八号’,难怪雪饶非要当什么啦啦队,原来迟辰开是队员啊。   “大家挪完椅子就做好吧。”张可莹一声令下,因为老王头今天不在。   我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紧靠八班的位置,曲赫然一屁股落在我旁边的座位,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屁股接触座位前的瞬间,用手一推,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与我之间隔了一个,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我:“下下下辈子。”   “这是雪饶的位置。”我斩钉截铁地说。   他毫无悬念的点点头。   我们班坐在棚子里面,第一排的座位前,约有一定的距离,摆了一排桌子,桌子前面挂着横幅。我四处看了一眼别的班条幅上都写了什么,八班和六班一个把棚子搭在我们左边,一个搭在右边,看不见,我只能从视线所及的地方找些乐子。   我看见斜对面一班贴着的横幅“骄兵必败,一班最帅。”真是有够大跌眼镜的,我噗呲一笑,拍了一下曲赫然,指了指一班条幅,示意他看。   “这样不好。”他捂住了嘴,“哈哈。”   我斜了他一眼,“捂嘴也并没有掩饰住你邪魅的笑。”   顺着一班,我又看了一眼一班旁边二十班的条幅“二十二十,就得二十。”   我又和曲赫然指了指,曲赫然装作尽量不笑喷的样子说:“他班的班主任名副其实就是教数学的。”   我肯定地点点头,“那二十一班班主任就是铁定教英语的。”我指了指二十一班桌子前挂的条幅“To be number one”   曲赫然指了指二十二班的条幅“心若在,梦就在,管他踢得好坏”,然后曲赫然无奈地摇摇头:“看来对方已经采取了自暴自弃的策略。”   我看了看四周看起来震惊四座实际上让人大跌眼镜的条幅,二班前面摆着“二班不二,就是牛!”,三班写着“万马奔腾,三班独飞!”,四班贴着“得意洋洋,四班洋洋!”五班挂着“群魔乱舞,五班独舞!”……   “你知道六班的条幅是什么吗?”曲赫然在我耳旁悄悄问。   我一副不敢知道得样子摇摇头,曲赫然诡异的笑了笑说:“六班,666。”   “噗呲,哈哈哈。”起条幅的人是怎么考上我们绵江第一高中的,我不觉因这样一群校友,为我的前途深感堪忧。   “八班呢?”我好奇地问。   “八班还可以,算是比较正常的了‘看我八班,气壮山河’”   我认可地点点头:“除了有些浮夸。”   “九班前面挂着的还算正经“九九归一!”一看他们班班主任就是教语文的。”   曲赫然摇摇头评判道“但是一看十班的条幅‘十心实一’,我猜两个班是一个人写的吧。”   “没准是哪个抄袭哪个。”沈桦桐从我们身后探出头,不知何时他手里捧着个爆米花。   张可莹瞪了他一眼:“真以为你在看直播啊。”   “真以为在你家看直播啊!”曲赫然接茬,并从沈桦桐捧着的爆米花里拿了一个,在我眼前晃一晃,然后放进嘴里,一副十分享受我看着十分欠揍的样子。   “十一班可能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沈桦桐从我正后面穿过我的肩,伸出几只油腻的手指指着十一班的条幅,我一脸鄙夷地将视线顺着他手指移到十一班条幅前“十一得一!”   我无奈地冲沈桦桐笑笑,他也笑笑回应我,他一副十分享受我看着十分难受的样子笑笑。   环视操场的各类条幅,十二班的“今天下二十二分,只我们班就占了一多半!”十二班写条幅的是段子手吧,十三班的“哎呦喂,我们有十三姨,我们怕谁!”十三班又是哪个神人小品看多了,终于有个正常出场的了“与梦同在,与你同在!”,但是十四班的正常因子丝毫没传染到十五班丝毫“我说十五,就问你服不服!”,你班这条幅,我看算是服了。十六班的“十六,顺溜。”我不跌地摇摇头,这么有才,不去讲相声对不起我们这个足球赛啊。十七班的“十七,气死你!”这是要分分钟气死校长啊,十七班这不是在找事吗,校长,快来管管这只班,他们这是在挑事。看见十八班的条幅“独孤十八,喂我独霸!”,十七班,我错了,十八班才是挑事。我凝神屏气看着十九班的条幅,这才是真感情么“留条命就好!”   “十九班也采取自暴自弃的战略了。”我捅了曲赫然一下。   他摇摇头,“你还没看见我们班的条幅。”   忽然间,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七班挺住,七班不哭,七班别输!”曲赫然悲戚地念着。   夏穆翰从曲赫然后面探出脑袋:“我们班已经采取了完全放弃的战略。”   我回头抓了一把沈桦桐手里的爆米花摇摇头:“看这条幅的架势,我笃定八班差不多能赢。”   张可莹点点头:“至少他们班还有正常人。”   我“咔嚓咔嚓”嚼着爆米花,我已经被这一操场的条幅冲击得毫无力气。雪饶,你不用来了,看这架势,迟辰开是赢定了。   我们被这雷炸眼的条幅,僵住了约莫十五分钟。教导员在主席台吹着喇叭喊道:“请各班参加比赛的足球员到后场准备。”   眼看马上要开始比赛,雪饶还没有来。我掏起手机。   听见雪饶的铃声“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我四下扫视,向雪饶招手,她挤进我们的队伍里,坐在了我的旁边,手里还拿着一袋可乐。   她把可乐分给我们几个。   “姐姐,你该换个手机铃声了。”沈桦桐接过可乐说道。   雪饶友善地点了点头。   “大晚上的,多吓人啊。”夏穆翰打开可乐,嘲笑道。   “滚!”我一个白眼加一声怒吼兼带着捶了夏穆翰一下“没完了是吧。”   曲赫然在一旁小声地碎碎念:“她俩手机铃声同款。”   “滚!!!!!”随着我波涛般的怒喊,伴来一阵哨声“嗉!”地一声,比赛开始。   全场一片哗然,众仙家纷纷叫喊着自己班的口号。   张可莹回头,将一只手指放在嘴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们班的口号,还是别叫最好。”张可莹不抱希望地笑笑。   雪饶听着耳边乱七八糟的口号,不觉皱起了眉头“你们学校是在比赛讲段子吗,我听见了什么。”   曲赫然用手挡住嘴,探到雪饶的耳边小声说一句:“你猜对了。”   雪饶笑笑。   “看这惨烈状况,同志们,别乱叫口号好吗,现在上场的是由1,2,3,4,5,6,7,8,9,10,11混队的一组对抗12,13,14,15,16,17,18,19,20,21,22混队的二组……”讲解员在一旁喋喋不休。   “啊?原来每班只派一个人参赛啊。”雪饶在一旁感叹。   “能有一个人不错了。夏穆翰在一旁接话。   “你们大蘅圆,就……”雪饶不敢相信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曲赫然在一旁我已会意地点点头。   每个班的选手以班号为队号“场上比赛异常激烈,一号球员把球传给了二号,二号球员,二号球员,你是不是二,你把球传给了二十二号球员,二十二号球员不是你们队的好吗,各位参赛选手有没有一点比赛原则,至少你们也要分清队友好吗……”   “二十二号球员将球传到了十九号球员那里,恭喜二十二号球员认对了队友,十九号,快,快看十九号,十九号,我的天,啊!球进了!”   全场一片欢呼。   突然耳边传来讲解员幽幽地讲解“恭喜十九号球员将球踢进了自己队的球门了。”紧接着是一阵怒吼:“麻烦你们认清队友的同时,认清球门好吗!”   我不禁咂舌,不止写条幅的脑子有病,上场的运动员精神也不好,最重要的是,讲解员脑子也不够数。   我一副不忍直视地将头瞥向雪饶,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更没想到啊没想到,她一旁的曲赫然看地更是全神贯注。曲赫然还在一旁指指点点给雪饶讲解。   周围嘈杂声一片,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喧嚣之中。只有他们陶醉在我们所有人都不懂的世界。   “我靠!球传到了八号球员脚上。”   我靠,讲解员口吐脏话,校长大人,快把他抓起来。等等,八号球员,是迟辰开。雪饶双手撰着拳头。   “八号球员将球传给了七号,八号啊八号啊,你们队终于认对了队友……”   “七号!”我们班一阵欢呼,我们前几排的人一拥而簇,前赴后继地赶到了桌子后面,我们的前面,我拉着雪饶挤到了前面,曲赫然跟着我们移动到了前面。   “这样不好吧。”雪饶对拉着她往前挤人的我说。   “球又传到了八号!”讲解员一副比谁都震惊的语气喊道。   “没什么不好!”雪饶自问自答,猛地反拉着我挤到最前面。   “迟辰开,加油,迟辰开,加油,迟辰开,迟辰开,迟辰开!”雪饶的嘶吼声与隔壁班的加油声毫无违和地融入在一起,似乎好像整个八班是在雪饶的带领下所呐喊的一样。   “迟辰开,迟辰开,加油,快点儿,迟辰开!”   不得不说,迟辰开这小子,真是,不给力啊。随着全场助威呐喊,他“啪叽”一声,狠狠摔了个脸朝天,还在球场上滚了好几圈。   “哎呦,不好,八号身负重伤。”讲解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淡淡的说。   “嗨~”全场一副失望地喝倒彩。   迟辰开负伤由两个他们班的男生扶出来,迟辰开脸色很难看,胳膊从两个男生中间抽开,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地在我们眼前的跑道上走过。   雪饶从我们前面的桌子底下钻过,箭在弦上似的,猛地冲到迟辰开身边。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对方是迟辰开,她,雪饶,永远都会在。不管何时何地,她永远都不会嫌弃他。   曲赫然补了雪饶的空站在我身边,一只手托腮,与我一起看着他们。他神情凝重苍白,直勾勾地将目光毫不客气地投在他们身上。   雪饶,跑道迟辰开面前,怜惜地看着迟辰开,水灵灵的双眼饱含泪光。全世界,恐怕也只有她会心疼他吧。迟辰开似乎是读懂了这份心疼,可能这一次是迟辰开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读懂雪饶吧。他将胳膊抬起,递给雪饶,雪饶脱兔般窜到迟辰开的胳膊下面,两只胳膊抱住了迟辰开的腰,迟辰开很有安全感地将那只胳膊环在雪饶的肩旁上,另一只胳膊自然垂下紧紧地抓起了抱在自己腰间雪饶的手。   我想,他知道,全世界,只有她,最喜欢她,只有她,永远不会放开他的手。全世界,只有她是属于他的。全世界,只有她,只要他一回头,她就在那里。全世界,他,只有她。   两个人步履维艰地走向八班棚子的后面。他,永远是她的英雄。她,只守着他一人,为他一人落幕。   夕阳灼撒在他们的脸上,在这红晕弥漫之间,我看见迟辰开温柔的目光裹挟在这阳光里,披在雪饶的身上。在他怀中的雪饶迎着夕阳,幸福而满足地笑了。   我知道,他,或许还是喜欢她的。只是时间,地点如今都不对。我曾记得,雪饶生日那天,迟辰开曾经给雪饶发过一条消息“雪饶,生日快乐,永远开心哦!”我也记得,迟辰开从北京回来的那天,给等在车站前的雪饶带来了一份礼物,他还抱了雪饶。雪饶对我说,“迟辰开曾经问过我‘你觉得哪个因素会让你拥有真爱,对的人,对的地点还是对的时间’”“当然是对的人啊。”雪饶满不客气地回答迟辰开。迟辰开摇摇头:“是对的时间。”   我想也许那个时候,迟辰开就在暗示雪饶:我明白,你是那个对的人。只是,还没等到那个时间,让我明白你许我的,全部的爱。   看见两人亲密无比,看台前的我欣慰地笑笑,我无意之中将头转向身旁的曲赫然,他木讷地看着他们,双手握拳。      ☆、第二十四章   2014年   夏穆翰在我座位前面举着手表,沈桦桐在他旁边小声念着“十,九”,老王头在黑板前面强调着所谓的重点:“听我话,我保你考上重点”,“五,四,三,二,一--------”“铃铃铃”只听教室里的同学四起,卷起书包,挥臂而去。   因为我们是住校的,所以放学以后,并不着急,我们晚上还有晚自习。但是周五晚上,我们比谁都着急。如今已是冬天,天很早就黑了,望着漆黑的外面,有多少人不会被勾起游子归家之心啊。当然这话用在我们身上可就太不敢当了,我们可是一群恨不得永不回家的浪荡青年。   夏穆翰背起书包走到曲赫然他们那边:“喂,你猜怎么着?”   曲赫然保持着无视的样子继续收拾书包。沈桦桐也单背着书包凑到他们跟前:“曲奇!”   曲赫然斜腻着看着两人,一脸的好狗不挡道的样子。   “下周五,我们班要和八班联谊。”夏穆翰郑重其事的宣布。   “联谊,做什么?”曲赫然饶有兴趣地眨巴眨巴眼睛。   “没想好。”沈桦桐憋了一脸终于说道。   “没想好,是你能决定的吗!”曲赫然这话无疑是肯定句,还夹杂着些许的鄙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转身看着他们继续说道“老沈和隔壁班的班长张铭贺是死党。”   “厉害厉害,在下佩服。”曲赫然向沈桦桐作了个揖,但语气里十分不以为意。   “他们班全班都去。”庄正十分艳羡的说。   “我们班也可以都去啊。”薛暖晴在旁边补充。   “但是”沈桦桐庄重的看着曲赫然“由于某些人,和我们班的某些人私人感情纠纷太过严重,所以”沈桦桐摇摇头“某些人还是。”   曲赫然一脸傲娇地说“我不管,我就要去。”   “所以为了你,我们一致决定,我们班就几个男生去,女生么。”   “我要去。”我举手喊道。当然我是为了雪饶,既然八班全班都去,迟辰开自然也会去,到时候我可以带雪饶一块过去。   “组织同意。”沈桦桐一副领导腔。   “那想好去哪了吗?”陆泶瑶在旁边问。   “最重要的是刺激,刺激才能激发荷尔蒙。”夏穆翰一副很懂得样子。   “听起来好变态的样子,额,我还是不去了。”曲赫然嫌弃的说道。   “要不坐缆车吧。大缆车。听说西山公园好像有一个。”陆泶瑶出谋划策道。   “六十好几的人挤在一个空间里。”沈桦桐难以置信地说。   “他有密闭恐惧症。”夏穆翰在一旁揭开真相。   “在说曲奇恐高啊。”我在旁边补充。   “恐高倒不是问题。”曲赫然在一旁不咸不淡的说“我觉得高的东西本身就是给恐高的人量身订做的,恐高的人才会觉得刺激,不怕高的人没什么乐子可找吧。”   ……   雪饶在桌前,抬起笔问道:“缆车的方案最后没批准吗?”   我端起果汁放在嘴边,喝了一口:“大主角有密闭恐惧症。”   “总觉得六十几个人呆在一起很奇怪。”雪饶捎带沉思的说着。   “后来,夏穆翰那个老变态提出要去鬼屋。”我放下果汁,拿起笔。   “你们是要吓鬼去么。”雪饶不堪想象的说道。   “后来也给反驳了。”我摇摇头“有些女生怕鬼。”   “可是鬼屋本就是怕鬼的人量身订做的不是么,怕鬼的人才会觉得刺激,不怕鬼的人没什么乐子可找吧。”雪饶满不在乎地解释道。这话我怎么听着似曾相识啊。   我摇摇头:“反正最后决定看电影了。”   “那是准备包场吧。”雪饶有些兴奋地问。   “怎么会啊,撑死就是买六十几张票,包场还不至于吧。”我煞风景地揭穿事实。   “票下来,我把我的给你,到时候你看好迟辰开坐哪,跟他旁边的人换个位置。”我看着雪饶说道。   雪饶原本写着作业的手停下来:“不用了,你不是有喜欢的男生在八班吗,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只要在影院门口默默看着迟辰开就好。”   “干嘛这么找虐啊,我跟沈桦桐说,让他给你买一张吧。”   “还是不要了,你们学校你们两个班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参与进去做什么,再说我在外面看见迟辰开不也是一样吗,在电影院里,电影放映了,我们也是个看个的,说不了几句话。”雪饶神色有些悲伤。   “至少你们留下了个一起看电影的美好回忆啊。”我安慰道“好啦,你就拿着我的票去吧,我说喜欢八班男生,是说着玩的,我可没有你这份勇气。”我坚持道。   ……   老王头在黑板前喋喋不休。   夏穆翰把纸条提给我,我看见上面画着电影院的座位图,他用红笔在他们买的座位席上勾好,他还在旁边写了一句话‘想要坐哪,告诉我,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接过纸条,夏穆翰冲我抛了个媚眼,我立刻伸出舌头,故作呕状。夏穆翰用眼睛指指曲赫然,示意我把纸条给曲赫然。   曲赫然看完,“哗啦”一声撕下一张笔记纸,“哗啦哗啦”写了些什么,然后递给我,指了指我前面的夏穆翰,我扫了一眼“关蕴嫣坐哪,我坐哪。”   夏穆翰“嚯嚯”写了几个字“OK,一切都打点好了。”然后递给我传给曲赫然,曲赫然看后隔着我,对着夏穆翰,将左手握拳捶了捶胸口,我知道那是他们的暗号‘你做事,我放心’的意思。这个暗号一般都是考试的时候,夏穆翰对曲赫然做,然后曲赫然就故作交卷纸,走到夏穆翰旁边时,就是那么巧,有一小张写着答案的纸条,偏偏落在夏穆翰的脚边。   我照猫画虎,撕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迟辰开坐哪,我坐哪。”塞给夏穆翰。   夏穆翰没回我,无辜地转过头,小声对我说:“和迟辰开不熟啊,这个我可打点不了。”   忽然间老王头凶利的目光,如机关枪似的扫射过来。“夏穆翰,站!骚扰女同学,黑板上句子罚抄一百遍。”   ……   周四这天中午吃完饭,我们回到教室里。   “正哥,作业借我参考一下。”我对庄正说。   庄正会意地笑笑,把作业递给我,我如饥似渴地抄着。   “快要出国的人,生活节奏就是和我们不一样。”曲赫然在一旁嘲笑着。   “呦,现在就急着催我走啦,我就要在下学期,你们高考的前一天,拍桌子飞走。”我在一旁不酸不甜地说。   “也借我看看呗。”沈桦桐捧着作业,坐在叶米儿的位置飞快地抄着。   “这要参加高考的人还不是同我一个节奏。”我打趣道。   沈桦桐嘿嘿傻笑,手不停地抄着。   正在我们忙于抄作业期间,夏穆翰一阵狂风般从走廊外杀进来:“给大家分票。”他煞有介事地宣布着。   “曲赫然同学,过来接圣旨。”夏穆翰走到曲赫然旁边,把票递给他。   “小赫子,领旨,谢公公恩典。”曲赫然作了个揖,然后接过票。   “我的呢?”我停下手中的笔,问道。   “出国的人还是别要了,汉语版电影看得懂吗。”夏穆翰把票递给我。   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票,白了他一眼。   曲赫然把票夹在他桌上的英语书里,然后好事地看看我   “英语版的她就更看不懂了。”   我猛地回头,抓起他桌前一本书,往他身上一扔,结果用力过猛,把书直接扔到了教室后头,谁知更巧的是,英语书直接二次平抛到了垃圾桶里。   夏穆翰优哉游哉的走过去捡书:“都说出国的人,就不要惹了。”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我给雪饶打了个电话,今天雪饶他们一模,考完时候雪饶肯定会屁颠屁颠地过来看迟辰开。想起前年雪饶颐指气使地交代我:“去,漫沉,帮我问一下迟辰开学文学理。”当我告诉雪饶迟辰开学理时,雪饶斩钉截铁地拍板叫定:“那我也学理。”其实我知道雪饶是比较擅长学文的。想起当时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因为一模考试前,雪饶又指使我:“去,漫沉,帮我问一下迟辰开想考哪个大学。”   我不禁摇摇头,拨通了雪饶的电话“喂,雪饶,考得怎么样?”我关切地问道。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怎么样了,迟辰开,考哪个学校。”   我支支吾吾:“那个,我还没问呢,我不是说把电影票,给你了么,你自己问呗。”   “恩,这样,也好,我可能得晚点到,你们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不是休息半个小时吗,我可能那个时候到。”   猜出下一句雪饶会说些什么,我顺着她在电话一旁发出的声音,做着嘴型:“说不定,还能看见迟辰开打篮球呢。”   每次这个课间,雪饶都会站在我们这层走廊尽头的窗台,望着迟辰开从楼门口走向篮球场,看着迟辰开很水的球技,至极半个小时过后,迟辰开从篮球场走回教学楼。雪饶才会不舍地将目光从迟辰开身上收回。   第二节下课,感觉肚子里有些东西要从屁股出来,一打铃,我就冲出了教室,直奔厕所。操场四周雪白茫茫一片,似乎隐藏了不少少女心中期待的背影。雪饶可能是在篮球场周围没有搜寻到迟辰开的身影,便无奈地从楼梯上走来。叶米儿看见她,友善地跟她打招呼:“雪饶,来了。”雪饶放松了紧绷着的面容,对她笑笑。一路上,她还遇见几个八班的女生,她都卑谦地同她们打招呼,笑笑。毕竟,快三年了,雪饶同八班同学都快比自己班熟了。   雪饶以在我们班门口等我为名,目光仍不断地穿入八班门前,探索着迟辰开的身影,奇怪,迟辰开今天怎么了,没在操场打篮球,也没在教室里。她站在那里耗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凝结住仅有的目光,迎接着迟辰开的身影。她在心中不断念着迟辰开的名字,她以为迟辰开三个字是什么神奇的咒语,只要她念得多了,他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诚然,她想错了。   恍惚间,她所期待的身影从八班门前出现,可惜,那人不是迟辰开。那人径直走向雪饶,慢慢地,一点点,那人的身板挡住了走廊尽头,阳关所照射过来的视线。那人晃动了身躯,阳光在他的晃动之下,变换了队形,变幻成一个她能看见他的焦点。那人,是曲赫然,他走到雪饶面前,神情沉稳地看了她一眼,雪饶失望地冲着曲赫然笑笑,曲赫然撇了撇嘴走进了教室。   ……   周五晚上在雪饶家里,我拿着票走向站在镜子前的雪饶。   “你腿上的牛仔裤和你身上的黑毛衣不太配啊。”我打量着雪饶,说道。   “我也这样想,那我换一件黑色的牛仔裤裤吧。”说完,雪饶窜回卧室里。   我看见镜子前摆着一双靴子“你要穿这双咖啡色的靴子啊,有些脏了,我帮你擦擦。”说完我走进卫生间拿了条抹布出来。   不一会儿,雪饶穿了件黑裤子,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大衣从卧室里出来。   “干净多了,穿上吧。”我把鞋递给她。   “漫沉,你把沙发上的白围巾递给我。”雪饶指着沙发对我说道。   我无奈地摇摇头:“装嫩啊。到时候可不好洗。”我走到沙发前拿起围巾,然后走回来递给雪饶。   “我本来就嫩啊。”雪饶接过围巾挂在脖子上,然后照了照镜子。   “别忘了,票。”我把票递给她。她接过,满怀感激地对我笑笑,然后打门而去。   ……   感觉有些不放心,雪饶走后十五分钟,我穿了件大衣,打车来到了电影院门口。下车后,一看雪饶,果然站在门口,我走到她旁边。   “怎么还不进去?”我问。   “还没到时间呢。”   “夏穆翰他们没来吗?”我疑惑地问。   “还没有。但是八班的同学都陆陆续续进去了。”雪饶低头看着手中的票。   “迟辰开还没来吧,还想在这里装偶遇啊。”   听见我一语道破她的阴谋,雪饶抬头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放心,我早有交代,让曲赫然好好照顾你,放心吧。”我拍了拍雪饶的肩膀。   雪饶疑惑地看着我,放心地笑笑,她伸手不安地看了一眼手表。   “集体活动,迟辰开不敢不来。”我安慰道。   不一会儿,听见夏穆翰和曲赫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呦喂,大主角最后亮相登场啊。”我讽刺道。   “主角风范,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登场。”夏穆翰在一旁扯皮。   雪饶看着一旁的曲赫然,友善的笑笑,曲赫然点头回应。   “我找了半天的票,没找到。”曲赫然无奈地说。   “你不是夹书里了么?”我在一旁不可思议地问道。   “他是夹书里了,某人是不是把他的书扔进垃圾桶里了。”夏穆翰伸张正义地说道。   我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捂住了嘴,“大事不好,毁了一段姻缘!”   “补票来得及吗?”雪饶好心地提议。   曲赫然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摇摇头:“我要是嫁不出去,就吃你家一辈子。”说完无奈地看着我。   “人家都要出国了,自身难保,想什么呢你。”夏穆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沉默片刻,只听雪花忽闪忽闪地飘荡在耳际。   良久,雪饶开口:“把我的票给你吧。”说罢她将票伸向曲赫然。   曲赫然严肃地看着雪饶不语。   我将雪饶伸出的胳膊推下去:“不行。”   “弄丢了人家的票,理应赔偿的。”雪饶善解人意地说。   曲赫然仍是不语看着雪饶。   “反正迟辰开没来,看不看都是一样的。”雪饶把票塞给曲赫然,然后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   “电影快开场了。”我推着夏穆翰和曲赫然进去,曲赫然临进去之前,回头不放心地看了雪饶一眼,雪饶嫣然一笑。   “那你呢,要回去吗?”我看着雪饶问。   “不,我再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迟辰开就来了。”雪饶靠在门前,四下地雪花在她身边飞舞着,那舞姿格外凄凉。   “我陪你。”我说。   “不要了。”雪饶吸了口气“这场猫捉鼠的游戏,你不可能陪我一辈子。”雪饶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   凛冽的寒风勾勒出的她的侧脸迎风飘荡,她的侧影单薄地依靠在墙上。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等太久。”我看了看她。   “好。”她回答,白雾从她嘴里升腾如空,顷刻间便消失,血肉模糊连尸体都不剩。听见她回答,我转身招手,打车,回家。坐在出租车上,我想,我知道,不等到最后一刻,雪饶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只要她知道他在哪,天涯海角,她都会找他。   ……   晚上快十点左右,我捧着手机看小说,躺在沙发上。听见门外有些声响,我意识到,雪饶可能回来了,还是等了三个小时啊。我无奈地摇摇头。问世间情为何物,我这个局外人永远不懂。唉。   雪饶开门,将钥匙放在门边鞋柜上的钥匙筐里,换上摆在地毯前的拖鞋,随手将靴子放回鞋柜里。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了我旁边的沙发上,她双手捂着头,然后猛地躺在沙发上。我的视线顺着她,一起落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没等待迟辰开啊,你这人心啊,该大一点了吧,你又不是第一次没等到迟辰开,该习惯了吧,迟太太?”我在一旁喋喋不休,但她似乎都没听见,暗恋,不对是苦恋中的人就是欠揍。   “我看见她了。”她的声音低沉地从沙发那头传来。   “那怎么还不高兴啦。”我直勾勾地直起身子,好奇地问。   “他在电影院门口看见我,问我怎么不进去,我说,我没票,他说那他也不进去了,陪我。”她一字一字地说道。   “那不是很好吗?”我笑着为她高兴。   “我们聊了很久,很开心。”她怅然若失地补充。   “那你是有病吧。”我怒喷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问他,迟辰开,下学期打算考哪个大学?”   我认真地看了看埋在沙发里的雪饶。   “他说,你还记得,你来沈阳,来北京,陪我么?”雪饶顿了顿,我眨了眨眼睛。   “我说记得,怎么了,他说”雪饶语带哽咽“他去北京是为了学习雅思,他去沈阳是为了考试。”   “考试,做什么?”一个念头快速地从我大脑闪过,但我来不及,不能说是来不及,应该说是根本不敢看清。   “出国!”雪饶厉声吼道。   “他要走了。”她止不住地哭泣,埋头大哭。   我从沙发下来,走到她身边,扶起她,她扎在我身上,抱着我痛哭起来。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什么时候走啊?”   “高考之后吧,他说差不多那个时候,他还没确定。”她抽噎了两下“本来我还想着一心一意和他考同一所大学呢,看来我和他此生无缘,不过,不过,他答应我了,走之前,会带我去旅游,总之会见我最后一面。   “那,不是很好么。”我欣慰地对她说   “雪饶,知道他去哪儿吗?”我问。   雪饶用力地点点头“他要去加拿大。”她深吸了口气:“这辈子只要知道他在哪儿,我一定会过去找他,只要我还知道他在哪儿。”   “知道他在哪儿,哪怕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只要知道他在哪儿,只要知道他过得比我好,为了他我也要过得更好,因为我希望他会更好,迟辰开,不管你在哪儿,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管你在哪儿,都要幸福才好啊。”      ☆、第二十五章   2015年   我决定在照毕业留念册的后一天离开中国到加拿大去。这学期是高中生涯的最后半年。   雪饶这一天特意请假来到我们学校,迟辰开在高三的最后半年,几乎从没来过学校,他去北京学雅思了。迟辰开在去北京学英语的这半年之前,曾经和雪饶一起吃过饭,那时迟辰开曾问:“为什么想见我?”雪饶停住手里正切着牛排的刀叉:“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迟辰开嚼了几下嘴里的牛肉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不觉得这个朋友见得有些频吗?”   多年后雪饶在给我复述这件事时,她告诉我,那时的自己还小,根本不懂朋友和恋人之间的区别。那是时隔近十年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现在我才明白朋友和恋人的区别,恋人之间不管一方多不愿意,另一方可以以任何理由相见就见,常常可以见面,永远都能在一起;朋友只是几万分之一的巧合两个人都有时间都很空闲才会见面,甚至挂着朋友的名义一辈子不见,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听见迟辰开这样问自己,雪饶拿了桌前高脚杯盛着的红酒,她晃了晃杯子,看见杯中血红的汁液肆意摇摆,越发在灯光下发出灼人耀眼的红,红得让人心痛。顷刻,雪饶开口:“这三年,好歹我有陪过你吧。”雪饶的目光直逼迟辰开的眼睛,迟辰开故作四处看看,移开与雪饶对视着的目光。   雪饶总是抱怨她说,迟辰开就是不肯成全她,老天爷就是喜欢和自己开玩笑。迟辰开让她永远觉得自己有可能,可她就是永远得不到。   “有陪过,但,是在我并不需要人陪的时候,你的陪伴反而让我觉得是我在陪你。”迟辰开将严肃的目光死死砸在雪饶身上,就是想让雪饶没有反击的余地。   同样是在和迟辰开分开的若干年,或许雪饶才明白迟辰开为什么永远不懂她的爱。这爱必须是在一颗饥渴得不行的心灵濒临枯竭时的戚悲,在这一瞬间换来的陪伴。这一瞬间带来的感觉才算爱。“也许真的是时间不对吧,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间永远不对,我在他身边的时间也永远不对。”雪饶凄婉地对我坦白。   “这次要走多久?”雪饶问对面切着牛排的迟辰开。   “半年。”迟辰开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充满决绝。   “我等你。”   她等他,知道迟辰开照毕业留念册的这天一定会回来,说好的半年后的日子。这天,雪饶,来到蘅圆高中校门前。她飘逸的短发随风摆扬,她穿着一件格子衫和苏格兰风格的短裙。雪饶透过阳光普照的校门,这个多少次,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雪饶都因等着迟辰开而守在的校门,在阳光的加冕下,这校门也显得格外威严庄重。   雪饶走进门口,校门口只铺一条石子小路直达教学楼,教学楼呈山字形,将三栋独立的楼流畅地连接在一起,教学楼分三个区,迟辰开所在的位置是中间一区,花花草草,柳树枝条陪衬着山型教学楼的周遭。雪饶沿着小石子路走进教学楼,她知道,迟辰开的班级在二楼,上到楼梯右拐的第一个教室,正对着厕所,她还因这件事送给迟辰开一个空气清新剂。雪饶心里特别挂念这件事,她经常在周日,我们这些住校生返校的日子,与我一起到八班,在不知名的角落藏几个空气清新剂,我想这事迟辰开永远不知道吧。走廊里两边都是教室,只有两头头窗户,雪饶喜欢这窗户,因着这窗户清晰了多少次在八班门口等着迟辰开放学出来展现在雪饶面前的笑靥。雪饶走进八班门口,像风一样,惹得门上的铃铛清脆悠扬地鸣唱,门前的风铃是雪饶送给八班班长的。她记得迟辰开的位置,最左边第三排,一个靠窗的位置,她知道迟辰开的同桌是学霸。   雪饶走向迟辰开的座位,窗台前摆放着的蝴蝶兰,在阳光的沐浴下伸展身姿,诱人美丽。那花,是雪饶送给迟辰开的。雪饶的手在迟辰开的书桌上涤荡,每周日,她都会将迟辰开的桌子里里外外擦个彻底,她知道迟辰开有洁癖,他曾对她讲过,只要他讲过的,她都会记得。   她的手顺着书桌的轮廓摸索进书桌里,她常在周日在里面放着各种各样送给迟辰开的礼物,她无数次想象着,那东西带给迟辰开的惊喜。雪饶教室出去,下到一楼,从后门出去,迎面而来的篮球场,多亏了这篮球场,积攒了迟辰开多少的身影,篮球场的右边是礼堂,雪饶绕过篮球场往左走,她看见了食堂,她曾经在里面和迟辰开一起吃饭,是迟辰开给她刷的卡。食堂旁边的小楼是超市。穿过食堂右边是住宿区,左边的体育馆和足球场。   她径直走到足球场,她知道这个时候大多数都会聚集在这里拍照留念吧。   “喂,我们六个拍一张。”沈桦桐央求着。   “不要和你拍。”叶米儿一脸嫌弃地走开。   “你们激情小虎队合照一张吧。”我对着他们提议。   曲赫然无奈地摇摇头,十分不情愿的站在沈桦桐和夏穆翰旁边。沈桦桐站在中间,曲赫然在走边一脸嫌弃,夏穆翰在右边一脸不愿。   “三,二,一。”我端着单反叫到。   “你是猪吧。”夏穆翰和曲赫然边喊便将头转向沈桦桐,并用手指着。   “咔嚓”一声,“OK。”我说着,并比着OK的手势。   “我们沈家一家人合照一张吧。”沈桦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   “不要!”夏穆翰和曲赫然异口同声地拒绝。所谓沈家一家人,沈先生是沈桦桐,沈太太是夏穆翰,沈家儿子当然就是曲赫然。   “漫沉,我要和你拍一张,舍不得你。”叶米儿搂着我我的胳膊说。   “高考也舍不得你。”曲赫然在一边冷冷地说。   我白了一眼曲赫然,然后搂着叶米儿:“没事,以后来加拿大玩,吃喝住管包。”   “曲赫然。”陆泶瑶走过来,拿着一张纸递给曲赫然“帮我留句言可以么。”   曲赫然接过纸,拿起笔。   “雪饶。”看见远处短发的女孩,我叫道。   曲赫然遁声寻去,雪饶的发丝在阳光的爱抚下,像欢脱地荡着秋千一样。雪饶面若春晓之花,色如中秋皓月,笑靥如茶。   曲赫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哗啦啦”写了些什么,递给陆泶瑶,陆泶瑶低头看了眼曲赫然写的话,笑笑,对曲赫然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沈桦桐神秘地闪到曲赫然旁边拍了拍他“喂,陆泶瑶喜欢你吧。”   我将头转向曲赫然揶揄道:“全班都喜欢他。”   曲赫然咧嘴猥琐地笑笑:“我男女通吃。”   “我们丁家前后左右六人组合照一张吧。”庄正走到我们旁边说着。丁家指的是我,私下里,我经常戏称曲赫然为老爸,沈桦桐为小妈,夏穆翰是二妈,叶米儿是小姨,庄正是伯伯。   “好啊。”我用手示意他们过来。“雪饶,过来帮我们拍一张。”   雪饶走近后拿着单反,“要拍啦,三,二,一”   “丁漫沉,你真肥。”他们五个异口同声“咔嚓。”“照好了,看看。”雪饶拿着单反向我们走过来。   “我看看。”我着急地接过单反。   “雪饶,要和我们合照一张吗?”叶米儿笑着问。   曲赫然目光直视着雪饶,雪饶看了眼曲赫然,然后立刻将目光移到别处:“还是不要了。”   “雪饶,要和迟辰开拍一张吗?”沈桦桐模仿成女人声打趣道。   雪饶无奈地摇摇头:“还是也不要了。”   雪饶说完,看着远处,那堆人群之中有迟辰开的地方,她望着迟辰开的背影,就和这三年每一次的凝望一样。   贪婪地捕捉着他的模样。迟辰开穿着一条牛仔裤,弯起裤脚直至膝盖,上面穿了件黑色的帽衫短袖,一双红色的布鞋和铺满绿色的操场形成鲜明的对比。   曲赫然拿着单发在雪饶身后“咔嚓”一声,将雪饶对迟辰开的眺望捕捉成画面。      ☆、第二十六章   2027年   多伦多   我看着那张曲赫然拍下的,一个人守着一个人,一个人等着一个人的模样。看着雪饶渴求的目光,从她白皙的侧脸散发出来,照片里,只有迟辰开一个背影,或许这些年,迟辰开留在雪饶心里的也只是个背影而已。   我合上相册。耳边响起雪饶那天与迟辰开相逢时的话“那几年不曾见过也以为不会再见他的日子里,我心里有恨,我恨高考之后,那么好的机会,或许是我能想象到的这辈子唯一可能的机会,可以和他在一起,他都没有珍惜。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我。或许是从来都没在意。在他心里,至始至终,我都是那般可有可无。”   雪饶说:这辈子她只遇见过迟辰开一个人,她是真的爱他。年轻时不懂事,不懂放手,不懂成全他,也成全她自己。她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哪怕不能,她也希望一辈子停留在蘅圆高中里,停留在她在他身后看他的瞬间,停留在那里。   我又把相册打开,抚摸着那张雪饶望着迟辰开的照片,那张照片的左边就是曲赫然的单人照,那里留着一堆女生给他留的言。也许,曲赫然懂她,他帮她留住了她最想留住的一刻,哪怕那一刻她永不再及。   她说:我们都会因被深深的爱眷恫吓,而去迷恋浅浅的喜欢。   浅浅的喜欢,曲赫然,足矣。   岛城   接到迟辰开电话,他说他回来找我了,他猜到我来岛城了,我跟他约好在我的大学门口见面。我从大学出来,看见迟辰开从对面的那条马路走来。就像许多年以前看见各种迟辰开向我走来。我等在那里,他,向我走来。他携来一阵春风,引导夏雨的降临,裹挟着秋光的温暖,融化着冬日中的凛寒。   他以多年前的步姿,以多年前的身影,以多年前的脸庞走向我身边。我凝刻着多年前我的面容,我的情绪,我的心境,等着他,走到我面前。   他的呼吸随风扑面。他的目光触碰到我的脸。   “怎么特意来这里了。”我问。   “我曾答应过你,会去你学校看你。”他平静地说。   “你答应我,可不止这一件事。”我打趣道。   他缄默不语。   “你答应过我,你会来我的高中看我。你答应我,中考之后带我出去玩。你答应我,你一定回来看我。你答应我,有一天你会带我周游世界。”我语塞哽咽“但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那天在哪儿,那天是哪一天。”觉得有异物流入眼底,我拼命地眨了眨眼。”   “你不是都不在乎了么?”他看着我,苍白的笑笑。他是想说你不是早就爱上曲赫然了吗。   “我知道一切都是感动作祟使然,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我。”我接着自己的话说道。   我知道他跟我相遇之后在一起的三年,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只不过是都没遇见合适的人。刚好那时那刻,我的面前只有他,他的面前只有我。如若让我真的等他十五年,我得是有多大的勇气去承受这不可预见的结果。结局就是双刃剑,要是那天他身边还是独自一人,我想我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老天爷终于肯成全。可要是那天,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个爱的人,或许看见自己最爱的人身边有个人,你会觉得失落,你会觉得失去,你会觉得陪伴你身旁枕边的念想挥之不见。你会替他开心,会深深地用自己自以为是的放下替他祝福,你会很不甘心但却无能为力地替他祝福,那是充斥着苦涩的甜,那带给味蕾的感觉就如同我等着他告诉我,兑现的日期究竟是哪天一样无望。分离五脏六腑,斩断全身血脉的悲痛。   “老天爷,就是喜欢跟我开玩笑。”我径自嘲讽。   他沉沦在黑夜中摇摇头。我看见街灯下映入大地的影,我和他中间隔着个笔直纤长的灯杆,硬生生地夹在我们之间。   “潞潞。”良久他叫到我的名字。“之后我要离开多伦多,到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去。”   “傻瓜,为什么又告诉我,你要去哪儿,你不怕我去找你吗。你深知每一次只要我知道你在哪,我都会不顾一切地追过去。我去过八班门口找你,去过蘅圆高中校门口找你,去过沈阳找你,去过北京找你,去过车站找你,去过你家小区找你,你忘了吗,只要可能有你的地方,我都去过。”我苍白无力地陈述着我俩都不再在乎的过去。   “潞潞。”他试着打断着叫我。   “迟辰开。”我疾声和道。“你就是喜欢自以为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是怎么想的,你突然觉得应该对我好,就对我特别好。你觉得要对我残忍些,就对我凶得不行。你根本就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由始至终只是在满足你自己,我只不过是个棋子罢了。”我哽咽着抽搐:“由始至终你根本不肯成全我。”   听见我近乎撕心裂肺地吼道,他像一个犯错的小学生听着我对他的教诲。他曾对我来说,就是教谕,他曾弄得我惶恐不安,坐立不行,心神紊乱,七荤八素。如今倒是我折磨得他,惴惴不安,惶恐不见天日呵。   不管辗转多少岁月,交换了多少流年。那个人,那个感觉始终不会变。时间冲淡不了已经风干了的过往,那个人,那些天,就像镌刻在我的身体里。那些激情涌起的瞬间始终会冲淡生活中沉淀下来的平凡。那感觉,在我心底,依旧新鲜。时时拿起,时时不能忘记。   “时间能冻结一切,能让再美丽的东西破裂成碎片。再多么触及得到的美好须臾之间吹弹可破。现实就是青春的终点。倘若有一天,我能呵护自己的伤痕,或许那天我就老了。我想留住喜欢一个人的那瞬间,我想守住那天永远不变。我知道被人到处说成是疯狂的执念,但我并不想平息这一切,任由一切变成怀缅。我想束缚自己永远不变,哪怕困住自己在原点,我想保护那一刻的瞬间,就算画面段成片段,线最后只剩下点,我也想留住那过于美好的过往云烟,那抓不住的瞬息万变。我不想站在旧时光的坟前,缅怀我此生在不可及的从前,沉痛悼念的唏嘘过往萦绕在眼前。就算自己在痛苦的深渊中沉淀,兜转着轮回中的过往,积聚在心的流年,数不清望不见的明天。迟辰开,你多幸运,你在我青春岁月里,最难忘的流年里出现,我舍不得忘记你,我舍不得将你与我最美丽的年华一起埋葬于那天。那些过去美好的瞬间粉饰着你的美好,装点着你的浮华,让我分不开,抛不下,早已逝去的眷恋。迟辰来,你是我青芒岁月的祭奠,是我爱过恨过痛过喊过疯狂追逐过的从前。现实风干不了我的妄想,时光休想剥夺我的执念。那一句,尘封在我心里多年的再见,那些我揪着心也不肯翻开的怀念,那些镌刻在我脑海里的片段,那些字句清晰咬文嚼字泪水崩现的画面,那些放不下扔不掉剪不断悔恨于心的深刻执念,那兑着流年,蘸着青春咀嚼于心,那融化了岁月,辉煌了青春,诠释了冰雪消融的迟辰开的笑靥,这次,真的要说句,迟辰开,再见。这次,即使心有不甘,对你有怨念,也要说句,迟辰开,后会无期,我们不要藕断丝连,不要互相亏欠。我们要死生不相往来,生生世世不在见面。迟辰开,再见。这次真的,再见。”泪水在我眼中徘徊打旋。   迟辰开泪眼模糊地站在那里。或许是来不及措辞,或许是对我真的无话可说。他就在那里,只字未语。   “迟辰开,你好好地待在蒙特利尔,好好的待在那里。我曾用过我这辈子的人品积攒下来的一半运气,换你一辈子的一切顺利”我从他眼前转身走去,走到街道的一边,把另一边留给他,我留给他余地,留给他成全,我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在心里默念,迟辰开,再见。   “迟辰开”对着看不见的后面,我大叫到。   “你要找个比我还爱你的人在一起,那样才对得起我曾那么爱你。”   “潞潞。”迟辰开的声音划过沉寂的黑夜,飞奔到我身边,而人却依旧留在原地。   我欣然一笑,始终留不住啊。人这辈子会在乎只是永远得不到的和永远失去了的,夹杂在两者之间,注定是悲哀。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注定是个死局。你就认死罢了,何须煎熬,何须挣扎,何须还有幻念。我想或许和你爱的人在一起不一定是你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但一定是你这辈子最有成就感,也最幸运的事,可这种事情谁又有幸荣获老天爷的垂怜。不过是你囚禁着自己的生活,径自为自己的爱情加冕。爱一个人,只要没在一起,什么都是无所谓的,都是没意义,做朋友,只是更斩不断,不做朋友,只是心更不甘。   我这辈子无幸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但,幸运的是,   我没留在他的心里,但我始终缱绻在他的记忆里。   深知这一点,我无憾,就像那天在漫沉的婚礼上我们相见,他不痛不痒,不咸不淡地对我说一句:“我,想过,你。”      ☆、第二十七章   2015年   那次在蘅圆高中照毕业留念相,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迟辰开。后来,果然像我一生中最不想想象的那样,我没有见到迟辰开最后一面,那个人就去了他该去的地方。我知道是加拿大而已,但是加拿大有多大,我径自不敢思量,那里那么大,我怎么去找他啊。我知道,那个人,我始终是放不开,也等不来。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三年来,每一天我心心念念着的名字,那是全世界我最熟悉的三个字啊。   那天从外语集训营回来,在出租车上,我给丁漫沉打电话,我在控诉他,我知道他听不到,可是漫沉与他都在加拿大,这就让我和漫沉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总觉得我的话总能透过漫沉飘散到迟辰开那里。   但是终归,还有大学,新的生活等待我。   ……   生活中你总是预料不到将发生在你身上的倒霉事。   当我人生迈向大学的第一步时,在我放假在家期待的大学生活的美好憧憬瞬间灰飞烟灭。有人天生就不喜欢你。   假如你的室友不屌你,不要伤心,不要生气,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爱理不理。我的室友分别来自吉林,四川和广西:丁慧寻,周雪菜和关薰瑜“熏鱼”其实我更喜欢烤鱼。   其实当我迈进寝室的第一步看见他们的身高时,我就秒懂我和他们注定是有缘无分,谁还活在童话故事里以为身高一米九的猎人可以和小矮人做朋友啊。说好的寝室平均身高165的,她们三个一个个足有170多了,看来这么个165啊,来自身高深深地嘲笑,可以直言不讳地说他们仨并不是什么美女,应该没什么公主病吧。这年头但凡是个美女,有哪个没有公主病的,但漫沉绝对是个例外,嘿嘿,像丁漫沉这样人又漂亮还好的人都被我遇上,为什么就是不扔个馅饼砸在我身上,至少我死缠烂打迟辰开三年了耶,人家出国都没见你最后一面。我这样想着走到自己的床位开始收拾。   其实刚开始相处,还好啦,没那么糟,一开始看你不顺眼就挑事的,十九□□都是流氓所谓。丁慧寻见我,冲我笑笑,我弯起了180度嘴角保持露出八颗牙的微笑回敬她。我转头就看见关薰瑜,她那双虎眼,‘妈呀!’我差一点没抑制内心的小惊讶叫出声来,但我这一脸的惊恐全部显现在脸上,什么叫惹不起躲得起啊,还真是甄嬛遇见华妃娘娘,我收起绷劲的脸尴尬地笑笑。周雪菜就站在关薰瑜的旁边,看见她的瞬间,我控制不住嘴惊讶成了O字,我的天说好的南方人呢,这身高快有180了吧,她是伪南方人吧。她皱起眉毛,没等她开口问我怎么了,我一句“你多高?”尴尬不失挑衅地得罪了唯一好说话的室友。她有些不高兴回了句“175.”我点点头,说好的南方人,本来我顶有自信以为自己这160的标准身高(自认为标准)来这个学校可算是撑起一片天了,如今看来,是我想太多,我不觉对着周雪菜摇摇头,脸露失望。唉!其实说好的北方人,我也就160这点小个。   总的来说,大学第一天我给室友留下的印象超级不好。但转念一想,多大点事啊,就因为这个记我四年,敢问心眼还在吗?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这么心大的人,也有走心的时候,难能可见我还有这等思乡情怀。其实不然,我心里清楚,我挂念的是,那座小城的某某人,他去大洋彼岸的那边快有两个多月了吧,他现在还好吗,一切都可顺遂,如今我来到城岛,算是一切重新开始,过去的一切虽然不能忘记,但我也要重新洗牌。对新生活的恐惧,对周围人的抗拒,对旧人的回忆,让我久久不能眠。我想我翻来翻去,与我床相连的熏鱼有些不耐烦了吧。   一股热流袭遍我全身,我受不了大多感情的浇灌,我爬下床,走到桌子前,忘记说了我们是上床下桌。我把台灯打开,开始重复着我多年来的习惯写日记,所谓的写日子差不多像是给迟辰开写信一样,但愿有一天他会懂我的心,唉,有没有机会还是未知呢。   “迟辰开,今天是我大学的第一天……”,我听见对床的丁慧寻翻滚几下,妈呀,完了我忘了我这边开灯,那边丁慧寻肯定被晃得睡不着,我心有余悸蹑手蹑脚地把灯关了,回去睡觉。   后来与室友的相处,总的来说,还算愉快。   比如:   那天在食堂我们四个人围在一起点菜,四川的周雪菜看着我们问:“大家,都什么口味啊?”“无辣不欢。”熏鱼看着手机,她看似平淡,我在一边一个激灵,她那壮实的身板和着迅速的回答简直堪称绝配。“重口味。”丁慧寻这回答简单粗暴,我拍了拍胸脯,安慰我的小心脏,这女人高中是语文课代表吧,概括能力忒强了吧。“你呢?”她们仨看着我,我眨了眨眼睛,一个180度的惯用尴尬式微笑:“淡的。”   再比如:   那天晚上,在寝室,熏鱼躺在床上,不知道哪根线和事妈连上了,问:“你们都处了几个对象啊,如实交代。”她顿了顿“我先说,我初恋是我对象我俩处了八年,现在属于异地恋。”我点点头:“厉害厉害。”,丁慧寻在床上坐着仰卧起坐气喘吁吁地说:“八个,开学前第八个刚分。”我点点头,翻了一页放在桌子上的书:“牛气牛气。”,周雪菜对着门口的镜子抹面膜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和我们班徐帅处上了。”“啊----!”我转头看他,我他妈人还没认全,你就处上了“跪了跪了。”我点点头说。“那个你呢?”熏鱼带领着整个寝室,把疑问抛给我,看到气氛有些尴尬,尴尬中弥漫着比尴尬还尴尬的安静,有一种吸血鬼趴在我身上找血管般的恐怖,我咽了一下口水,我眨了眨眼睛,一个180度的惯用尴尬式微笑,尽量让简单的回答里留有些许悬念:“我男性朋友有很多。”   再比如:   晚上闭灯前丁慧寻问:“亲们,都几点起啊?”,“那得看几点上课。”熏鱼刷着手机说道。“睡到下午可以么?”周雪菜说,“我也得至少八点。”丁慧寻说,然后她们仨互相看看,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我:“你呢?”六点起来的我眨了眨眼睛,一个180度的惯用尴尬式微笑:“你猜?”   再比如:   第一节课走进教室,我看见第一排空无人烟,迅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冲到第一排,放下书包后,我“啪啪啪”往桌子上放了三本书,嘿嘿,够意思吧,给你们占桌,等了半天,只见三个人灰溜溜地从后门直接坐到了门口,我惊呆地望着他们张大了嘴。这是有人,走到我旁边;“同学,旁边有人吗?”我收起占座用的书,对着那人眨了眨眼睛,一个180度的惯用尴尬式微笑:“没有。”   所以说我和我室友的相处非常愉快,之后就更愉快了。我起得早,回寝室晚,整天泡在图书馆看书,跟她们就是零交集,无矛盾,怎么可能不愉快,在她们中间,我恍若透明,这寝室生活简直就是爽爆了。      ☆、第二十八章   2015年---2016年   童话里的故事非常美好,可惜的是都是骗人的。为了迟辰开,我守身如玉,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当然这是为了学习,我可是要将来身赴大洋彼岸的,所以我的大学生活可能和正常宅女差不多,只不过,可能是我的点比较背吧,平淡的生活中还处处充满了挫折。   早上听见闹钟声,我赶紧蜷缩着从床上趴下来,唉,刚梦见迟辰开就醒了,正想着,倒数第二阶还没来及踩稳,我一下子扑了个空,屁股稳实地落在地上,幸好我及时地把嘴捂住,免得把室友惊醒,又是一场唇枪舌战。   洗漱回来,我蹑手蹑脚地走回寝室,室友们还在入眠。我走回桌子旁,三下二除五地画了个眉毛,打了个粉,换了件衣服,风风火火地走出寝室。正在我因又是第一个出寝室而神采飞逸之时,瞥了眼一楼正厅前的镜子,向后转,向回走,转身背对镜子的衣服怎么比正面还顺眼,我这眉毛画得比脑血酸病人的胳膊还不协调。   走到教学楼门口,抬手一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上课,我可以轻轻松松地漫步在楼梯上,虽说是在八楼上课还没电梯,但我们怕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So easy!好吗。当我开心地徜徉在七楼时,一开书包,书没带,我的天!我抱起书包,往下马拉松。   中午,我在饭口排队,侧身瞥见,也不是瞥见,就是如饥似渴地直勾勾地看着,今天的饭菜,有我喜欢的沙丁鱼,锅巴肉,好棒,真幸福。打好饭后,我吃了两口,哎呀这个肚子有些不大舒服,不过没关系,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哗啦啦”肚子叫着。不好,要闹肚子,看着饭盘了丝毫未动的锅包肉和半条鱼,我无奈地摇摇头:处对象就是好,像这种紧急情况,有对象还是蛮必要的么。   在厕所蹲坑时,突然发现门上趴着肉乎乎滑腻腻扭动身体向上的不明物,我“啊”地一声,那东西没吓走,我卫生纸吓掉了一地,只听整个厕所回荡着“救命!”   下午没课,买个水果。辛苦地拎到寝室门口,没有人,我把水果顺手扔在门对面的窗户上,就是那么巧,窗户没关,就是那么巧,我的力度刚刚好,水果连袋一起顺窗而下,大满贯,满分,恭喜你,进球啦。   总的来说,单身的生活就是,晚上听室友秀着恩爱,白天食堂抢不着座,找乐子没人陪,生病受伤找不到安慰,看电影夹在两队情侣中间,好不容易去个图书馆,呵呵,还被秀了一脸,逢年过节还得自己买单,唉,这年头,单身就是活不起啊。   兜兜转转我大一近乎是这么过来的,还不容易以为命运又一次扭转,结果,那天周六,我兴致冲冲地晚起一回,出门到图书馆。我们寝室的地理位置,在乒乓球场斜对面,乒乓球场正前方有一块广场,一些热爱轮滑的小少年啊,就是想不开,偏偏没事在那玩,果然出事了吧。我走到广场和寝室楼中间的板油马路上,一个踩着风火轮的而且不长眼睛的向我冲过来,你以为真是哪吒,你是会盾墙术还是会平地飘啊。为了不让他撞到我摔个人轮马翻半残疾,就在他与我咫尺间距离时,我一个小退步“咔叽”就把脚踝给崴了。小子,碰瓷了吧。   那男生停下来,扶我“姐姐,没事吧。”我拍了他一下脑袋:“我是你妹。”我勉强站起来,潇洒一走,给他留下了个颠簸的背影。老娘去医院去。   从医院出来,沿街步履蹒跚地走到佳期广场,广场后面有个佳期购物城,有些饿了,想买些零食,正想着,往那边走,我靠,哪壶不开见哪壶,我上午刚被骑轮滑的小屁孩撞了个伤筋动骨,这怎么又有三两成群的毛头小子在这逞能,顺着那些轮滑小子来处,原来如此,佳期广场马路对面,有个轮滑场。唉!架不住我想吃的心,我进了旋转门,来到电梯旁,看着楼层导引:一楼婴儿食用区,二楼老人养生区,三楼糖尿病专用,这他妈是商场还是医院四楼零食乐园和书香世家,哎,我就要去四楼,五六七八楼什么的就不用看了,腿脚不好,只能做观光电梯了,虽然是360度不透明的观光电梯。   我左一袋右一袋,拎满了两手,走进电梯,欣赏欣赏我大把毛爷爷地战利品,“巧克力甜甜圈”“芒果果干”“可比克薯片”“越南腰果”“三只松鼠”“椰子卷”“奥利奥”“手撕麻辣牛肉”“鱼仔”“香辣豆腐干”“榴莲蛋糕”“豆乳盒子”“草莓大福”“半乳芝士”“抹茶蔓越莓曲奇”“巧克力威化”“手撕水果吐司”“肉松蛋糕”“五香猪肉脯”“辣条”“芒果汁”“西瓜汁”简直爽歪歪。   正看着,电梯怎么往上走啊,糟了,刚才忘按一楼啦。我看着电梯上的楼层指引,五楼是体育专区,六楼是服装专区,七楼是美食城,八楼是影院KTV轮滑场等娱乐区,我看看这是到几楼了,太好了,到七楼了,我可以吃一顿大餐,不对看这架势是要停在八楼,那我可以看场电影,但是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停在了七楼和八楼中间,感觉没错,电梯坏了。   我坐在地下,双腿直放。久经霉事的我得出了个经验,这种时候不要挣扎,保持体力,我有两大袋零食,我怕啥,最好困个我两三天的,我图了个耳根清净。我看看,吃点什么,五香猪肉脯不错,我还买了本柯南的漫画,我打开可比克,看我多智慧,我还买了个灌装的,放在地上刚刚好么,我又开了个鲜榨西瓜汁,还是凉的呢,我喝了几口,又从零食袋里拽出了个猪肉脯,早就想吃你了,我打开咬了一口,就是香,我把漫画打开。   “额。”打了个饱嗝,漫画看得差不多了,我一猜那人就是凶手,TV版都看了好几遍了,那还能有错,我舔了舔手指,纸巾应该在我书包里,我正拿着,感觉电梯有些振动,不好,保住西瓜汁,我赶紧拿起西瓜汁抵在嘴边,喝了几口。   突然眼前,一道金光,终于重见光明,空气的新鲜扑鼻而来,阳光呢喃着风中裹挟着的馨香,那一闪而现的还有曲赫然,曲赫然,褐色短裤,紫色衣裳,迎着背后的金光涌进来。曲赫然,我看着他有些陌生地面孔,自从那次集训营,快一年没见过他了吧。   曲赫然看着电梯里的我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大腿上倒扣着看了进一本的漫画,脚踝系着绷带,大腿旁一顿散落的零食,一桶可比克显然已经见底,满身的薯片渣狼狈地笑着,嘴里还不忘叼着被血红色不明物。   曲赫然看见我,撇了撇嘴,砸了咂舌,他走向我的瞬间隐去了他身后的全部光明,电梯门关上了。他走向我,我拿起身旁的芒果汁举向他“你喝吗?”      ☆、第二十九章   2016年   曲赫然嘴一撇,嫌弃地看着我。突然间“砰叽”一声,我坏坏地冲曲赫然咧嘴一笑,高举手中的芒果汁,冲着他晃了晃。他无奈的站到靠近我的地方,十分不情愿地接过芒果汁,打开喝了一口,应付地笑笑:“挺甜的,谢谢啊。”   我又打开一罐可比克,拿了一片放在嘴里“卡拉卡拉”嚼着,我无视着他,将拿着薯片桶的胳膊举到左上方,他拿了几片,“卡拉”“卡拉”地塞进嘴里,然后十分不愿地表态:“挺脆的,谢谢啊。”   我放下手里的漫画,看着他:“我们还能在应付一些吗,曲赫然你长得真男生啊。”他机械地点了点头:“那是那是,不像您,有些模糊。”我白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低头看着眼前的漫画。   他俯视看了眼我手中的漫画:“第几卷啊,我看看”他看了一会儿“这卷啊,凶手就是”他说着,弯下腰,邪恶的手指伸了过来,直勾勾地伸向我的漫画书,眼看着他要指凶手,我双手端着漫画书,身子往右边一到,成功地错开了,他手指扑了个空,他深表心有不甘,顺势坐在了我旁边:“漫画书,借我看看,我不告诉你哪个是凶手。”   “我不信你。”我白了他一眼,将脸转过去,把漫画书转移到角落里。   “我不管,我要看。”他将右臂在我眼前画了个弧形,过来围追堵截我漫画书。   我左手推着他的右臂:“我管你不管,反正就不给你看。”   他双手前来护驾,我对着他□□熊般肉乎乎的身子,又是攻击又是阻挡。   “我不说,发誓不说。”他左手对天举了个竖起了三根手指,“我发誓不说,凶手是小兰旁边那个女人。”   我以凶手身份被揭穿的凶狠目光瞪着他:“信不信,我把你灭口了。”   他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然后无所事事地拿起芒果汁喝了一口。   “不喜欢喝芒果汁啊。”我问。   “不太喜欢水果。”他目视前方说着。   “那,来一块芒果干吧。”我拿着芒果干,在他眼前晃一晃“我这里还用六袋,来一包。”   “别闹,别闹。”他一语嫌弃。   “曲赫然,你来这里干嘛。”我打开一盒椰子卷说道。   “我来买轮滑鞋,之前的坏了。”他将手伸向我。   我递给他一小袋椰子卷“你还滑轮滑啊。”   他打开椰子卷的包装,点点头:“没办法,情有独钟。   我嚼着椰子卷,一副刮目相看的样子:“看不出啊,你也有一往情深的时候。”   他将椰子卷在我面前显摆了一圈,然后放在嘴里:“唯有美食电影轮滑小说游戏还有妹子不可辜负。”   “呵呵,妹子,你都辜负一群了吧。”   “也比你好,烂死在一锅里,那个壶不开的”他看着我问   “迟辰开啦。”我没好气地说。   “还惦记着呢?”他明知故问地说。   我扔给他袋威化说“吃你的美食,不可辜负吧。”   他端着手机看着小说,我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看着漫画,突然,他用手拿掉我眼前的漫画。   我极不耐烦地问:“干嘛?,你还要猜侦探是谁啊?”   “有没有空的零食袋?”他四处张望。   “大哥,你和我都快要解决我小五百块钱了,找个空包装袋还不容易,你看那个”我用头示意,我们正对面电梯那一头的可比克包装袋“不是,你要干嘛?”   “我要小便。”他一本正经地说。   “芒果汁的空瓶子,不够你用吗?”我质疑他智商地问道。   “没喝完,我想尿尿。”他急促地说。   “那就喝完呗。”我继续看着眼前的漫画淡定地说道。   “那芒果汁还有一半,我这尿怎么不得有一瓶,我的尿再加上刚喝完的一半芒果汁,这瓶不得爆满啊。”   “你消化怎么这么好呢。”我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递给我。“给我,我消化不好,我喝了。”   他迅速地把芒果汁递给我:“麻烦你了,大胃王。”   我一口气将芒果汁喝完,然后打了个嗝。   “就你这样,你还消化不好啊。”他拿着芒果汁的瓶子站起转身。   “你要干嘛?”我忙不跌地问。   “尿尿。”他理直气壮地回答。   “在这啊?”我指了指地面。   “不然。”他理所应当地质问我。   “我是个女人。”我说。   “看出开啦,这不穿着裙子呢么?”他用眼睛示意我的裙子。   “不行,你不能这样,你在一堆吃的里,尿尿,我还吃得下吗?”我看着四周的零食问道。   “这还剩多少啊,要不我再忍一会儿,你快吃完,这样可以吧。”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曲赫然”我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你过分。”我冲他摆了摆手转身,闭起眼睛,还把耳朵捂上,嘴里嚼着肉松蛋糕。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吃不下。”   过了一会儿,他将瓶子扣上,然后转过身来:“喂,好啦。”   我转过身,咬了一口手里的肉松蛋糕:“你真过分。”   他一撇嘴,没理我,径自坐下,继续看着小说。   良久,我推了推他:“曲赫然。”   他目不转睛直视手机:“要干嘛?”   “我想尿尿。”我看着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零食袋在那里,自己拿。”他大气凛然地说道,眼睛仍然盯着手机。   “我,我不好意思,再说,男的和女的那里不一样。”我害羞地说道。   曲赫然见风使舵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就是那里。”我吼道。   “那你不好意思,就憋着。”说完,他转身,闭上眼睛,捂起耳朵之前,学着我的样子在嘴里塞了块肉松蛋糕:“零食钱我俩AA啊,出去给你。”   我拿着 袋子,走到角落里,不好意思地方便了一了下。   “天快黑了。”他催促道。   “好了好了。”我赶紧整理了一下裙子,我把零食袋放在塑料袋里,将塑料袋系好。   “把我的也放里。”他用纸裹着瓶子伸向我这里。   我一脸嫌弃地拿开袋子:“我不要。”   “放进去吧。”   “我不要,嫌弃你。”   “都是同类,不一样吗?”   “那我也不要。”   正在我俩僵持不下之时,电梯门突然打开,保安看见我们俩个,不觉把嘴张开,良久合上了惊恐万分的嘴巴:“看来,二位早有准备。”   我俩背起了各自的包纷纷走出了电梯,我快步单腿跳到了厕所里,赶紧把装小便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在洗手间的洗了洗手,看着镜中自己满脸的狼狈,真是倒霉死了。   一瘸一拐地走出商城,真没想到曲赫然考得大学和我在同一所城市,丁漫沉肯定早就知道,难怪临上大学前,告诉我:“雪饶,放心,曲赫然会照顾你。”想起漫沉的语气,我不觉作呕,赶紧摇摇头,我沿着行人小路往前走。   忽然,看见前方有个模糊的物体迅速的向我转移过来,透过阳光,我看见不明物是个半个紫色半个褐色的东西,这个组合我好像在哪见过,对了,是曲赫然,是的曲赫然以光速向我,看他移动的姿势,我好像也在哪见过,我低头看了眼,裹在脚踝的绷带,曲赫然踩着轮滑向我过来!   几乎要装个满怀,我迅速的小退步没退好,“咔嚓”一声,我刚上药的脚踝又扭了一下。曲赫然见我摔倒,赶紧移到旁边的护栏旁,靠着护栏把鞋换了,然后向我走过来,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没事吧。”曲赫然夹声夹气地问道。   “没事,人没死,下半辈子估计要做轮椅。”我没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讽刺道。   曲赫然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有些亮闪闪的东西堆砌在我眼底。曲赫然赶紧靠近我。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他不知所措。   “我,我,我怎么这么倒霉。”我抽泣着。   “我哪知道你这么背。”曲赫然小声嘟囔,我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都是我,都是我这个霉星惹了您,别哭了。”他赶紧说些什么试图阻止我哭。   “我怎么回去。”我看着他问道。   “我背你。”他看着我,征求意见地问了一下我。   “我才不要呢。”我将目光从他的脸上抽回,双手抱臂。   “那就算了。”他淡定地说。   “曲赫然。”我叫道,瞪了他一眼“你过分!”   “半推半就啊。”他恍然大悟的说道。   “滚,我今天爬回去也不用你管。”我喊道。   “我不懂你了,你这是讲真的还是说假的呢。”他满脸疑惑。   “你,蠢货。”我扭头就走,一不小心,跌了个踉跄。   “好好好,我错了。”曲赫然说道,然后走到我前面,扶我坐在街道旁花坛的台阶上,然后从身后的黑书包里将轮滑鞋拿出来,帮我穿上。   “你要干嘛?”察觉到他有所预谋,我赶紧问道。   “把你卖了,也不能搭上我的轮滑鞋啊,你哪有它值钱。”他将我的鞋子脱下来。   “什么?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我委屈地撅起嘴说道。   “错了,他比你值钱。”他说着,将滑轮鞋穿在我脚上。   “我要生气了。”我微婉的威胁。   “你没它值钱。”他将我两只脚穿好轮滑鞋,开始系着鞋带。   “曲赫然。”我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你最重要,你是老大,满意了吧,大佬,小弟把你鞋穿好了,请您移动一下你的屁股,我们下来,回去好吗。”他说完,起身,将手伸到我面前。   我拽着他的手起来,我双脚踩着轮滑鞋,他走在前面,拉着我的手,就像孙悟空牵着白龙马,马背上坐着唐僧一样。他拖着我,一直迎着夕阳喷射出来的光芒的那个方向。   “曲赫然。”   “恩?”   “我恨过迟辰开,恨过所有人也恨我自己。”   曲赫然不语。   “我恨迟辰开不喜欢我,恨我自己永远成不了他喜欢的那个人,也恨我身边所有的人让我成不了我想成为的他所喜欢的自己。”   他仍是不语。   “你可以帮我忘记吗?”   “你需要遇见一个人,让你忘了爱忘了恨。”   “我会遇见那个人吗?”   “总有一天,一定会的。”   “遇见一个人很难啊,终究被生活所困。”   “……”   “我想去加拿大找他,我想看他。   “那你就去。”   “可是,抱着这种想法我会不会永远忘不了他。”   “或许,你已经忘了他,忘了那种喜欢他的感觉,忘了那种在意,你只是还没走出那个模式里。”   “什么模式?”   “自动模式。”   “什么?”   “你需要换成手动模式。”   “我手动模式玩得不好。”   “我可以教你。”   “真的么?”   “真的。”      ☆、第三十章   2027年   我从学校出来,来到了佳期广场,穿过广场往西,来到市政府大楼前,这场夏日的风如今倒是有些凄凉,它死死地缠在我脸上,月亮调了调透光镜,打开镜头,对着我,戛然一影。我看见路旁有一家羊肉串的摊位,又是那家不怕死的老板。似乎是过去的记忆在脑海里涌动,将我推向那里。   2017年   我站在烤羊肉串的摊位前,眼前翻滚的雾气,让我软瘫在这片烤肉外焦里嫩的香气里。这家老板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把摊位摆在市政府左边的小马路上。我将头转向市政府大楼,威严的大楼在黑夜中林立在那里,犹如庄严的战士披上了黑色的战衣。顺着大楼,看见面前堆砌着层层叠叠的阶梯,两个阶梯中央还刻着飞舞的龙饰。曲赫然坐在楼梯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这里。   看他一人落寞地坐在那里,我冲他点点头,笑一笑,示意他快好了。他一副不领情地做了个鬼脸。   “烤好了,美女。”老板讲一把羊肉串递给我。   我接过羊肉串,拿起了辣椒粉,撒了一通,我还不时瞥了一眼曲赫然,看他一副不敢想象的样子,我就格外开心。   我大步向前地走到他面前,拿出一把羊肉串递给他“给你。”   他满脸嫌弃地接过羊肉串,又递给我他旁边放着的两杯冰可乐的其中一杯。   他战战兢兢地递给我:“冰可乐和又辣又热的羊肉串一起吃,你最近便秘啊。”   我白了他一眼,接过可乐我就大口的喝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羊肉串。“真好吃,这么吃,可爽了,要不要试试?”   他摇摇头:“小生不敢,你吃得开心就好。”他半信半疑,小口咬了口羊肉串。   “一起么。”我央求道。   他看了一眼我吃得很香的样子,然后拿起身旁的冰可乐喝了一大口,学着我的样子吃着羊肉串。“卫生纸带够了没?”   我嚼着羊肉串说道:“管够。”   “你每年都会来这里举行的轮滑比赛吗?”我拿着羊肉串问道。   “不算每年,但是我来了两次。”   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哦,你才大二。”   “姐姐,您是大三了吗?”   “上次送我回去给我的票是怎么弄的?”   “反正是不偷不抢,你就放宽心用吧。”   “那是怎么来的?”   “社团给的,我要了两张。”   “拿给我的那张是?”   “反正不是打算给你的。”   “那你还给我。”   “那人不要了,给你和扔到有什么区别。”   “你烤了多少串?”看着自己手里渐渐殆尽而我手里还满满一把的肉串他问道。   “二百串。”我没看他,认真地吃着。   “你怎么分的?”   “就那么分的。”   “我怎么都快吃完了,你还那么多。”   “你嘴大,吃得快,我嘴笑,吃得慢。”我悠哉地说道。   “我不管,我还要。”他任性地说,将他罪恶的手伸到,我的签子上。   我瞪了他一眼“曲赫然,你要干什么?”   “干你想的我要干的事呗。”他理直气壮地说着。   “休想。”我赶紧扭动身子躲避,他乘胜追击将两只手伸过来,我一不做二不休,把手里的肉串迅速地吃了。   2027年   我将眼镜戴在眼睛上,打开了那天我和曲赫然的照片。照片里的曲赫然,微闭眼睛张大嘴大,举起一串羊肉串,夸张地做出要吃的样子,他身后的我,举着可乐,做出恶意要泼他一身的样子。   那天我们还去了哪里,我顺着记忆沿着,市政府旁的这条小路,向下走着,往左看,就是一片西式洋房别墅区。‘佳怡别墅区’,过了十年,别墅区盖好了,还起了名字,周围还布上了电网,不似那时只要,翻过墙,就能进去。   2017年   “上去没有。”曲赫然推着我的腿。   我双手摊在墙头,脚用力一使劲,爬了上去。我在墙头喘息,果然是男生,曲赫然三下两步地就上来了。   “我们怎么下去?”我看着离地有一米高的草坪问道。   “跳下去,摔不死。”他说完拉着我“啪”地跳下去。   我想我们那时虽然没喝多,但估计是吃得太多,胃还来不及消化,全都发酵成酒精了。   我们俩躺在一栋别墅前的草坪上,将各自的身体伸向相反的方向躺着,只有我们的头在同一直线上交错着。不像生活既不相同又不相交的两个人,永远都是一个追逐着另一个,即使两个人的轨迹完全相同,可是一个永远追不上另一个。   我脑袋枕着胳膊静静地想着。俏皮的月亮裹在黑夜的被子里,露出半个身子。璀璨的星星叠加修饰成的面纱,给这月抹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整个世界都是漆黑一片的,就连我们身下的草地也还墨绿的死寂。   “为什么不亲自参加轮滑比赛?”我开口问道。   这几个简短的字句划破寂静的夜平抛进他的耳朵里。   “怕---输---。”他字句清晰地缓缓说道。   “你也会怕?”我不经好奇,在丁漫沉的叙述里曲赫然可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无聊和寂寞的风一样谜一般的男子。   我将头转向他,见他目光款款地嵌在无尽的黑夜里,那里没有边缘,无际。   “会怕。”他平稳的语调丝毫荡不起些许的涟漪。   “我这辈子怕高怕水怕黑怕鬼,什么都怕。”我打趣道。   “可你没怕过,追迟辰开”他说完,将目光从天上,拽到我脸上,至少我的脸轮廓清晰,有限。   我的耳朵透过草坪仿佛听见我的心跳,不,也许那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心跳的独奏,而是两个人心跳的和鸣。   我严肃了刚刚戏谑的目光说道:“对,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没怕过的事,是我这辈子最有胆的事。”   他打量着我的面庞,不语。   我听见那双重心跳的奏鸣曲,旋律越来越清晰,节奏越来越盾寻得出痕迹。   他又将目光抛洒在了黑夜之中:“哪怕是没把握。”   我也将头转向夜里,哪怕他的结局没有我的戏“若是有把握,若是不用奋不顾身押上一切致死一搏,那也不算是喜欢了吧。”   我的话就好像一首哀怨的奏鸣曲临近尾音,落下的音符一样,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只见他机械地点了点头,不语。   见他不可置否地敷衍我,我悄悄起身,走到他的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拿起别墅前流水的管子,趁着曲赫然故作深沉思考人生的空档,我拎着管子杀到曲赫然那里:“老兄,你该清醒清醒了。”他躺在地上,突然被浇了一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哈哈”一声给他当头一棒,他清醒过来向我吼道“没吃药吧你。”说着他也跑去拿起一根水管伺机报复我:“就把我的药分给你一半。”他将水管浇向我。   “我不要。”我用水管与他对击。见我身上快淋了个半湿,我感激爬走,谁料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头还擦破了点皮,他见状哈哈大笑,由于乐极生悲,他向后一仰,也摔了个措手不及。   2027年   我经过别墅区的大门走进里面,仿佛看见那时的自己与他,不觉觉得好笑,笑了起来,那时,还是太年轻,一切来得眼花缭乱,让人措手不及,我跟着隐约之中互相搀扶着的两人,走出别墅区,绕道佳期广场的中心花坛旁看见两人坐在花坛旁围着的台阶上。   女孩拿着湿纸巾擦拭着男孩脏兮兮的脸,男孩一手拿着棉签蘸着红药水给女孩擦伤的地方上药,两个人互相帮着彼此,就这样时间过了很久。   两人起身望着湿漉漉地彼此,相视一笑。   “怎么办?衣服都湿了。”   “吹干呗。”   “怎么吹干?”   “跟我走。”   2017年   我们来到与意浓海滩相连的疯狂游乐城。“啊啊啊啊。”一阵阵嘶吼惨叫划破我们的耳膜,印刻在我们的脑海里。   “你确定?”   “I am 十分 sure。”   他用一分钟讲解他的吹干计划,他打算搭我去跳楼机,跳下的一瞬间,海风迎面而来,我俩就干啦,果然是学神的逻辑,一般人理解不了。我默默地站在游乐城门口表示抗议,他一把拉着我走向我们要去的游乐设施,就像两年前在集训营他拉着我去麦场一样,那感觉遥远但却熟悉。   我们站在跳台上,他将安全帽扣在我的头上:“安全带都绑好了吧。”他的声音随着海风瑟瑟发抖的传到我耳中。   看着他头上光头小子般乌黑的安全帽,我眨巴眨巴眼睛,表示好了。   他一脸不信任地拽了拽绑在我身上的安全带。   我双手合十对天祈祷“留我个全尸,阿门!”   他拍了怕我肩膀:“上帝听不懂你的鸟语。”   “那说什么。”   “Full Body,God”   我笑笑,他也笑笑。   “我怕高。”我说。   “我也是。”他答。   “一二三,我们私奔到海里。”   “四五六,我们就成了尸体。”   “挺过去,你就是牛逼的你自己。   “挺不过去,我们俩就去医院牛逼地打点滴。”   “成交。”   我们迎着海风击了个掌。   突然海风加剧,我们在站台上摇晃,我不觉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趁机,占我便宜啊。”他对我挑了下眉毛。   我白了他一眼“碰你,谁占谁便宜啊。”   “我是一百好几斤,你还没到一百斤吧,一起下去,谁占谁便宜。”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解释着。   海风敲打着他前额的头发,荡漾起的发丝撩拨我的脸颊,氤氲出一丝红晕。我们之间只有两颗心的距离。之所以觉得有两颗心的距离,是因为听谁胡说到,也许是漫沉嘴里的沈桦桐说的吧,他说心脏和拳头是一样大的。   月光在叆叇的云中穿行,将他脸上原本蒙着的阴暗面纱渐渐抹去,我注视着眼前逐渐清晰着面容的他,那是遁入云里雾里的极不真实的感觉,我专注的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看清。我摇摇头,若是在梦里,我希望赶紧醒来,那是一种略有不同的脸,那是一种用舒服揉捏成的面容。   “准备。”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他,曲赫然,将双手抱住我的身体。   瞬间,融化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一种类似睡意袭来的朦胧之感侵蚀我的大脑,我不觉将眼睛闭上,我正要辨别一切是梦还是现实,将眼睛睁开之时,他用一只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听见刚刚贴近草坪时的心跳,此时还伴奏着急促的呼吸。   那潮水般的晕倦的感觉淹没了我的身体,止住了我的呼吸。我只感觉我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护着,而我却不断地下沉,下沉,再下去。而那护着我的东西也同我一起,不断下沉,下沉,再下去。   那一瞬间的闪过,就像转瞬即逝的烟花,所有感情累聚于心,攒到最高点一瞬间绽放出最美的年华。   2027年   我看见两人从跳楼机下俩,女孩拽着男孩跑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吐了一地。男孩看着女孩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男孩咳了几下,一脸做呕状,然后弯腰,扶着垃圾桶“哗啦啦”也吐了一地。   “果然干了呢。”女孩打趣道,大拇指竖起比了个你真棒的手势。   男孩满脸难受地将女孩竖起的大拇指倒转过来,好像在说,你真垃圾。   女孩对他吐了吐舌头,递给他一张面纸。   “我们去买水吧。”   我顺着游乐场门前左拐的小路走向意浓海滩,一切都像那天一样。   2017年   月光如湖水般从皎洁玉盘抛洒于整个海滩,沿着夜空中一路迸溅的的月华,如魔笔一样从月亮笔直麾下一笔画到海的边沿。我们面对大海眺望远方,隐没了海岸线的远方。脚下一层层潮水互相拥簇推搡着彼此抵至岸上。   浪潮随着海风敲打着海岸。晚风如一层轻柔飘逸的面纱从我们的头顶抚摸到我们的脚趾,给人一种口含薄荷般的清凉。   “你猜海水有多凉?”   “很凉。”   我小声回答,生怕惊扰了这片沉醉于寂寥之中的空气。   “多很?”   “特别很。”   “那你这个人是够狠的。”   我白了他一眼“下去试试,我踹你。”   他笑笑,跟我说着轮滑的一些事情。   他在那里自顾自地讲着他自己十分感兴趣地话,我自顾自地盯着他,注视着他的模样。看着他眼中迸发出的喜悦,瞳孔中涤荡的热情,我不觉嘴角上扬。   他的瞳孔漆黑如夜,透过瞳孔向我投射过来的目光,就像盘恒在无尽苍穹之下的老鹰。从他眼中流泻出的热情,就像太阳普照在大地的光芒,即使很远,也能感受到内心之中涌动着的炙热的力量。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激情在鼓动,它从我心上呼之欲出,萌生然后悬浮在海面上,幻化成一个七彩的水泡,迎着月光,折射出涤荡人心的光亮。   “许个愿吧。”他的话瞬间将我眼前的彩泡化作影子,隐没于海洋。   “什么?”   曲赫然拽着我来到不远处的人群中。人群之中对应着的海岸,有些星星点点,闪闪发亮的烛光,在海风中摇曳。   我走向海面,弯腰自己看看,原来是装着彩灯的许愿瓶。这东西也颇幼稚了吧。   “买两个?”他站在卖许愿瓶的小贩摊位前,比了个二的手势问我。   我点点头。   转身看着周围的少男少女手握火花棒,跳动的火花好像萤火虫一般盘旋在火棒左右,映在海中的光斑,像水母一样自由自在地畅祥在无边的暗淡。   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捅我,我回头,曲赫然递给我一个许愿瓶。   “原来你想玩这个,早说啊。”他顺着我刚才的视线,看着拿群舞动火花棒的男男女女。   “都一样。”我接过许愿瓶。   曲赫然点点头:“都颇为幼稚。”   我看着他,“原来你也这么觉得。”   “你早就觉得了是吧。”   他双手握着瓶子,放在额头前,闭上眼睛,默念着什么,然后一只手向后,用力,将瓶子扔到海里。   瓶子水平地抛在离海岸很近的地方。   “好远啊。”我说着。我将瓶子握在双手中很久,默想着刚刚涌动于心的念头,然后抬手将许愿瓶扔进海中。   许愿瓶投入海中,激荡起的海浪碰撞着岸边。我们站在岸边注视了一会儿。   “起风了,我们走吧。”曲赫然轻轻说道。   我缄默不语,看着他,点点头。   2027年   海风散落在两个人的身后,身后的海风调皮地推搡着两人往前走,他们背对着月光,并肩同行,月光为他们卸下最后一场落幕时分的妆容。   那时的我转向映着曲赫然影子的沙岸,或许是因为我们的步伐或者是蹩脚的姿势,他的右臂与我的左臂,交叠在一起,就好像他搂着我的腰,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看着‘互相搀扶的影子’知道他们像是在如繁星般璀璨的街灯下。   我坐在意浓海滩,那片可以咫尺间看见昔日两人的小咖啡馆旁,夜色拉在最后凄美的乐章,月亮渐渐地隐阙在漆黑的幕布旁,我记得十年前的那晚,对着同样的月光,我握着许愿瓶心里默念:“曲赫然,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端起放在桌子的咖啡,小口啜饮了一下,咖啡,有些凉,有多凉,很凉。      ☆、第三十一章   2018年   那天我从微信上看见“岛城轮滑第十七届比赛”。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两次看见还是无动于衷的。记得大一被一个玩轮滑的莽撞少年害得跑去医院,从医院出来到佳期广场的时候刚好看见曲赫然,他给了我一张来年第十六届的门票,那时他还说:“就算挤,也得在前面挤吧。”我当时接过门票也并没有打算真的去看。后来大二,也许真的是生活比较无趣,而且比赛的地方又在热闹的假期广场,我就去了,没想到那天遇见了曲赫然。喷泉四现的瞬间,我看见了曲赫然。如今转眼,我已经大三了。   我点进公众号进去看看,还是与以前一样的地点,一样的时间,会再遇见一样的人吗,那个人不是说过,那两次的轮滑比赛他都有去么。   自从大二那次遇见他,我也有一年没见过他了。说也奇怪,我并不是常常有机会会看见他,但是莫名其妙总是会遇见他,从高中到现在,我俩也算基本认识六年了吧,总是在阴差阳错中看见他。对这个人的印象也是比较模糊的。这几年,我从来没想过他这个人,也没想过见到他,至少在去年那天遇见他之前是这样的。那天回来之后,我就想看见他,我真的真的很想看见他。   我没有那个人的电话号码,那个人的QQ,那个人的微博,那个人的微信,与那人有关的任何东西。也许,有了这些东西我会觉得离他近些,但是看见挂在手机里的他却在现实中不可相遇,又让我觉得与他更加遥不可及。但是看看他的朋友圈动态,至少可以知道,他现在过得好吗,身边可找到合适的人了。   冥冥之中我总有所感,那个人好像喜欢我。可是高中那三年,听漫沉说他的风流韵事太多了,但我由始至终只喜欢迟辰开一个。迟辰开啊,好像真的很久没有想过他了。曾经我很喜欢迟辰开,我从没奢望过可以和迟辰开在一起,迟辰开太过美好,我只求自己可以远远的看着他,看见自己喜欢的人,看见他那灿如金果的笑靥,即使不能将它占为己有一口吞掉,但是就这样远远地观赏着去思量,也可以咀嚼出它的味道。我只想他好,我就好。   当三年我还有看见迟辰开的机会,可是如今却连见曲赫然的机会都没有,没有理由啊,我们可能连朋友都不是吧,我们就是那么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所以当我看见这个公众号,真的觉得天赐恩宠,我可以再见到他。   一想到一周后的轮滑比赛可以看见曲赫然,我心中就擂鼓大作,久久不能释然。做什么都是夹着一口气似的,就像走在空中的缆绳上,心时刻悬浮着,就是不能安全着陆。虽然我不断降温告诫自己,也许会见到他,也许看不见。但是一想到那个也许看得见,我还是会满脸通红,喘不过气,脑海中不断脑补与他见面时的场景,他见到我会很开心吗,他会和我说些什么,他还记得我吧,毕竟我是如此有特点的一个人啊,我编排着自己。   这一周里,我经常翻看那个公众号,常常一个人走在操场上想着,有的时候上课时还会念念不忘地脑补些关于我和他的遇见,他瘦了吗,他会去参加比赛吗,曲赫然就好像旋转木马中特殊的一个,我就好像站在旋转木马前的游客,他时隐时现,若近若离,就是抓不住他。我经常在寝室里比试着见他时该穿什么,这件穿上感觉腿好粗,那件又觉得腰像水桶,我挑来挑去,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衣服用时方恨少,唉,平时不努力学化妆到时候见人把脸装。   无奈,我爬上床,翻翻淘宝,我看见一件裙子上印着个泰迪熊。于是就在宝贝搜索泰迪熊,这眉毛,这挑逗的眼神,这肥乎乎的身子,跟曲赫然简直别无二致。不如,买一个,送给他,他俩简直太像了。   总之这一周,我几乎就是飘过,头昏脑涨地就到时间了。这天下午我从床上下来,对着自己,掐了自己脸一下:“好疼。”,我摇摇头,不对,我得再确认一下,真的是啊,而且再不走,比赛就开始了。我赶紧洗脸画个妆,从两天前淘宝买的黑色素腰连衣裙,抱着要送曲赫然的泰迪熊就跑出去了。   透过灯光,看着学校的大门,心里不觉有些感伤,要是能和曲赫然在一个学校就好了。我赶紧招手叫了辆出租车,我粗暴的喊道:“假期广场。”司机一副以为我要打劫的样子看着我,愣了愣,我厉声吼道:“快啊!”司机一踩油门“噌”地窜入马路上。   到了假期广场,我赶紧跑到轮滑场。我的妈呀,这场面,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都有些心有力而余不足。人与人之间摩肩擦踵,衣服与衣服五颜六色各种款式连成一片,就像围在蛋糕一周的奶油。我的曲赫然啊,我觉得拼出一条血路杀出去是很有必要的。   我拍了拍泰迪熊的脑袋,放心啊,带你找爸爸。我一手环着泰迪熊,一手护住斜跨的水桶包,往人群里砸。我像一条快要枯死的鱼,挣破渔网,要不就鱼死网破。我碰撞的人一个个横眉竖眼或者是一脸的蛮不讲理不可理喻,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群表情包里。这才是正确打开表情包的方式,哦呵呵。我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左顾右盼,去找一个我并不是很记得其容貌的男子。人群如潮流涌动着,我逆流而上。   可能是心有所念,我看见月光阑珊之处,笼罩一片阴影之处,发出一阵熟悉的声音,那人是,曲赫然,我寻声看去,果然,真的是曲赫然啊。他穿着黑色长牛仔裤,一件黄色的衬衫,他在笑,看见他,我抱紧了手中的泰迪熊,和曲赫然一样,一样颜色的裤子一样颜色的衣服,我笑笑。可是我的泰迪熊只身一人,而他身边却站着一个女生。   他身边站着一个卷发披散下来的姑娘,黑色短裤,橘色无袖背心。女孩的头发随风飘扬,不时还会抚摸身旁曲赫然的胳膊,女孩偶尔转向他,露出洋娃娃的笑容。曲赫然也不时地转向她,说着一些俏皮话,两个人笑意洋洋,两个人就好像摆在画框里一样,整个嘈杂的人群,只有彼此两个。即使透过曲赫然偶尔转头的侧脸便可以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我突然感觉双眼湿润,有一种莫名地说不出的委屈,好羡慕她,多希望自己可以是她。他们俩亲密地定格在那一边,我一个人孤单地站在这里。   看着花火瞬间划过的光芒,透过烟花下的两人,有什么东西似乎堵住我的喉咙,扼住我的呼吸,止住我的血液,敲打着我的心脏,搅混了我的脑袋,抽去了我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让我辨不清这是真的还是梦境。烟花将他俩的轮廓身影刻画得如此清晰深刻,他俩的举止投足,一颦一笑,都被剥落得不留一丝余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凝眸在他们的身上。我不敢相信,也无法转身离去。我的身体根本丝毫不能动弹,我也没有那个力气。我站在他们的身后,我贪婪地攫取他的身影,他的笑容,他的呼吸,他的脸庞,他予她的目光。我想将我日夜思念的他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以后他在我的生命里不会再留有没有一丝痕迹,我不会再到他,这样默默在他的身后看他也许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期许。   曲赫然,即使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也舍不得忘记你。晚风吹来一阵清凉,将他的笑容紧贴在我脸上,我想这样的亲密已经足够此生珍藏了。曲赫然,我喜欢你,我希望风可以将我心底的话语传入你的耳里。我甚至希望若时间可以,留在这刻,我就这样安静缄默地站在你身影荫庇着的地方,也许这样一辈子我也愿意,可时间从来没有可怜过卑微的我,它从不愿为我,留下丝毫可以永恒地痕迹。   人群渐渐稀疏,轮滑比赛就要结束,在他转身之前,我抱紧泰迪熊转身离去。我一路跌跌撞撞小跑,来到假期广场的长椅上坐下,把泰迪熊放在自己的身旁。   我看着天空中烟花谢幕前垂死挣扎出的最后几笔勾画,似乎在为我对曲赫然的这份爱划上最后的结局。   曲赫然大学毕业后就会如愿考上东京大学读取研究生,以他幽默风趣乐于助人的性格,他找女朋友并不困难。到了该到的年纪,他就会与他身边的那个唯一结婚生子,永远相守在一起。而我会一直留在中国,永远卑微地沉沦在这里,我俩此生都不会再见,一生老死不相往来,也许这就是注定的无缘吧。   才离开他这么一会儿,我已经想转身回去去看他了,我已经开始在想他了。在校园里,我会无时无刻想着,不经意间,他会出现在学校的哪个地方,我们会有怎样的相遇。   也许是命运的摆布,在每个岁月更迭的日子里,我总会见到他,这总会给我一种错觉,曲赫然是我的,我会以为曲赫然就在那里,只要我一转身,曲赫然就会一直在那里,一直在原地。   我站起身走到泰迪熊的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颗水晶般剔透的玻璃,里面有一颗米粒,刻着,“曲赫然,Lucking。”蹩脚的语法,但是确实我由内而外对曲赫然的祝福,我希望我一辈子的好运可以分一半给他,因为另一半在很多年以前就给了另一个无缘的人。   我舍不得放弃。   我弯下腰,拉着泰迪熊左手将红绳系上。   “老板,洋葱羊肉饭,少放洋葱。”   “辣椒炒肉饭,少放辣椒。”   “你不喜欢吃洋葱?”   “你不爱吃辣椒。”几乎是异口同声。   “一个男生,不吃辣椒,你还真挑食呢。”   “洋葱还养颜呢,你不也不吃。”   “但我喜欢吃辣椒。”   “其实我喜欢吃洋葱。”   我们将点好的饭放到餐桌上。   “我吃你的辣椒。”我将筷子伸进他的碗里,夹了片辣椒放在嘴里。   “我吃洋葱。”他拿着勺子在我碗里舀了一勺洋葱。   我们有滋有味地吃着。   “有你真好,好点菜,还不会浪费。”我说。   “我们是最佳吃饭拍档,我们是绝配,天生一对。”他笑着说。   “跟你吃饭一辈子,得省多少钱。”   “够买一双轮滑鞋的了。”   “不止吧。”   “两双,我们一人一双。”   “恩,然后玩累了,到这里吃饭。”   “好主意,下次一起?”他调了一下眉问道。   收起记忆,我将红绳绑好,直起身子看着酷似曲赫然的泰迪熊。树枝般粗壮有力浓密的眉毛,有些轻佻看淡一切游戏人生的眼睛,酷酷一笑撇起的嘴角。我伸向泰迪熊的脸,抚摸着泰迪熊,就好像抚摸着印在脑海中他的面容。   “如果有下次,一定一起。”我对他呢喃低语。   转头看天,暗淡的云彩将那一轮皎洁的弯月,荫庇得透不出一丝密迹。我转头回来看着泰迪熊,深吸了一口气,曲赫然,祝福你,要幸福啊。然后转身离开,回到应该属于我的与他人生没有丝毫交集的人生轨迹。   我走在两侧小树荫庇的小路上,两边本是嫩绿的草叶,在夜的侵袭下,死一般沉寂地躺在那里。   高二那年从八班门口走出的曲赫然款款向我走来,高考后在集训营的洗衣房中,我一转头迎风而来的曲赫然,大一那年在电梯门口一闪而过的曲赫然,那些年许许多多的曲赫然径直地走向我这里,只不过不在停留,只是擦肩而过。我还记得那晚他抱着我的温度,他拉着我冲向麦场的力量,他迎风而笑带来的清凉和舒服。   你知道吗,或许,这些年,我苛刻着自己不曾改变,是因为我怕自己离你心中的那个我自己稍有差池。我怕我们心照不宣约定好的原地,因我的一点偏离,我就会错过原本为我们俩设定好的结局。   那如风一般舒服的你,再见!   我摆手向身后死寂的一片挥挥手,过去,再见。走到路边,我招招手,一辆出租车停在我的面前,我上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出租车瞬间擦过马路,丝毫没有留下我来过的痕迹。      ☆、第三十二章   2019年   大学毕业后,我把简历投到了加拿大去。也许是为了迟辰开,也许是为了我自己。也许自己在跟我自己赌气。当我把简历投到加拿大的时候,我自己也吃了一惊。   记得那天投简历的时候。突然想起曲赫然对我说的一句话“毕业后,我要去东京大学读研。”我从没想过去日本,现考日语也来不及,但是英语我还是可以的,我曾喜欢的两个人都走了,凭什么剩我自己留在中国。   从前我讨厌变成一个优秀的人,我考上一所普通的大学,做一个普通的女孩,过着普通的生活。或许这就是我能想象到的美好吧。所以除了迟辰开,我也真的没有去试着争取过什么。我考的也是一所普通的二本大学。   可直到遇见,不,是爱上曲赫然之后,我不求自己有多优秀,可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个随时配得上曲赫然的那个自己。去加拿大并不意味着我多优秀,可至少会使我变得有些与众不同吧。   我做了三年迟辰开篮子里一筐白菜之中普通到烂的一棵,至少让我在曲赫然的草坪里,比众多幽幽小草稍微长那么一点吧。即使他永远不愿迈开步子向我这里靠近,但是只要我长得高一点,再高一点,在高一点,即使再远,他也看得见吧。只要他看得见我就好。   也许老天并不宠爱我,但是他也算垂怜我吧。终于有一天,我投去加拿大的简历有了回复。虽然只是一个中国人开的小公司的小财务助理,但是这次机会让我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它使我向那个配得上曲赫然的自己又迈进了一步。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我知道我也在努力啊,我并没有放弃,没有坐以待毙。   毕业典礼前一天,我坐在一间教室里,靠近窗户的位置,写着自己的毕业感言。从窗外望去,厚重洁白的云翳,轮廓清晰地娟绣着蔚蓝色的边线,深深地印在幽兰的无尽苍穹之中。蓝天下,一群群踩着轮滑的少男少女追逐嬉戏。他们像风一样,擦肩而过的须臾,还不曾抓住彼此,一眨眼,便遥不可及。   我在毕业留念卡片下面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白纸,我在白纸上凭着一年前深刻地凝视扑捉下来的那个人的面孔,一笔一笔地填满这落寞的空白。现在的曲赫然还好吗,只听漫沉说他考了一所211的学校在哪所就不得而知了。我记得漫沉临走,我去机场送她那天她还颇有感慨的说:“你以为中高考是儿戏吗,说能在一起就能在一起,中高考拆散了多少情侣,湮灭了多少暗恋,封存了多少无望的等待,上演了多少悲剧。就凭中高考,你和你初恋也无望在一起,就凭中高考,你就可以对你的青春说再见了。青春,说白了,就是一个在你心中四季常绿的人,只有那个人,在你心里,永远年轻。你难忘的不是青春,或许只是那个人吧。”我记不清他准确的样子,只凭着那种感觉落笔,是啊,我们彼此从不认识,从不熟悉,有的只是凭着感觉的回忆。着笔于纸上酣畅淋漓的比触感,和他带给我的感觉一样流畅自然舒服。看着画好的曲赫然,我又望了望窗外的云彩,云彩镶嵌的轮廓与他的笑脸一样,曲赫然在窗外,对着我,笑。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天我与曲赫然坐在市政府阶梯上撸串的照片。想起那天,我不禁觉得好笑,总是在不经意间,最难堪之时,才会遇见他。滑过这张照片,下一张,迟辰开的脸,映入我眼底。那是毕业留念相那天,我跑去他们学校,要死要活地求他让我拍一张只属于我的记忆。他满脸的勉强和不愿意全部夹在他对着镜头不自然的笑容里。   我点着这张照片,这张我看了很久直到遇见另一个人不再去看的照片,我按了删除键。迟辰开,或许,该说再见了。尽管我说了无数次,但我从没兑现过。   对于毕业典礼,我唯一的记忆就是,轮到我发表毕业感言时,我所说的最后几句:“我愿不负流年,不悔青春,让我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只为你,曲赫然。   远方托起的太阳光芒四溢,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动侵袭我自己,我想那恐怕是被自己充满希望的未来所撼动所带来的附属品,被那震撼所触动映照下来的美丽。   之后我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回家之后,我忙于办护照,忙于准备行李。一个月后,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漫沉,因为我所去的城市就是漫沉所在的多伦多。   我拿起电话,电话那头响了两声突然传来,熟悉的甜美的声音:“喂?雪饶。”   2027年   “喂,漫沉。我见过迟辰开了。”望着窗外,渐渐涨潮的海岸我说道。   “迟辰开去找你了。”   “是啊,可惜,晚了十年。”   “可你爱的不是迟辰开么。”   “我是爱他,可是太爱他,爱得没给我自己留一丝空隙。”   “那你放手了。”   “很多年前,就放手了,他已经留在我记忆的边缘里了。”   “是啊,迟辰开,你始终爱不起啊。”   我默然不语。   “对了,那张陆泶瑶的毕业留言,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我试着与漫沉通话时,调出那张漫沉传过来的照片。   “雪饶,我给你陆泶瑶的电话,你打过去问一下。”   我看着眼前娟秀的字体。   “雪饶,也许,曲赫然他,喜欢你,我也在想那几年你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我感觉他看你的感觉和你看迟辰开没什么区别或许他,喜欢你。”   “纵然喜欢,可他从来没耽误过自己。”   感到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喂,漫沉!”   2018年   “喂,漫沉。”回来的路上,我在出租车上给漫沉打着QQ电话。刚刚看见曲赫然和那女生给我的冲击太大。   我望见后方的烟花还在空中绽放,一瞬间消失于无际。   感到眼前有一摊湿乎乎的东西,好久流到嘴里,苦涩的味道提醒我,那是泪水。   “雪饶,怎么了。”漫沉带着睡意问道。   “漫沉,我喜欢迟辰开。”我嘶吼着。   “我喜欢迟辰开,我喜欢迟辰开,我喜欢迟辰开。”我无力地咆哮真,似乎说多了就可以变成真的,似乎说多了,就可以淹去我喜欢曲赫然的事实。   “漫沉,怎么办,我想他。”   “我真的想他,我想见他。”怎么能开口告诉漫沉,我喜欢曲赫然呢,在漫沉的记忆里,我和曲赫然从未相识。   2019年   是啊,我和曲赫然从来就没认识过,知道与他最后相遇的两年后,与他分开的两年后。与其说是分开,我和他又何曾在一起。   我和曲赫然从没认识过,直到那天。   乐嘉芙,那个张着一张猫头鹰般大脸盘,嵌着俏皮可爱的眼睛的女孩,我初中同学,我的好朋友给我来电话。   “雪饶,你快要走了,我和果果想请你唱歌,k歌之霸,老地方。”   放下电话,我收拾收拾,提早就到了KTV到了那里,我四处看看,就在这时听见有人叫到“迟辰开的小后援。”   我一回头,原来是高中时期迟辰开班的班长蒋彩望,蒋彩望长发及肩,画了个淡淡地大地色眼影,如今的端庄她与当年那个扎着马尾的女汉子判若两人。   “在等人?”蒋彩望走过来亲切地问道,就像那时看着八班门口无助的我站着,她走过来问我一样。   我捋了捋披着的长发冲她笑笑:“对啊,还没来呢。”   她走近我,一把拉住我,“去我们房间坐坐吧。”   “不好吧。”我搪塞道“他们就快到了。”   “你又不是不认识,都是些班上的人。”说完她拉着我猛冲直撞进入她们的包房。   她打开门,推我进去:“大家看看,我们迟辰开的小后援,变漂亮了。”然后她转向我问道:“还记得大家么。”   我从左到右依次辨识着围坐在这里的人,最左边的是迟辰开曾经喜欢过的十二班的女孩安可儿,安可儿将头盘起,小鸟依人地端起果汁,我们曾在一所初中。我面向她叫了一句:“可儿。”她仍嘴含吸管,对我笑笑。   安可儿旁边的男生是迟辰开的同桌许笑铭,许笑铭和当年一样,一副规矩的学生头,板正的眼镜戴在他略显老城的脸上,看两人亲昵的样子大概是情侣吧。   许笑铭旁边坐着的是夏穆翰,我不觉张大了嘴“夏穆翰,你怎么在这里。”漫沉班里的同学夏穆翰我还算熟悉,夏穆翰指了指旁边那个扎着马尾带着眼镜瘦小苗条的紫衣女生,她端庄文静地坐在夏穆翰旁边。“这位是刘梓煜。”我知道是迟辰开她班的学委,夏穆翰曾经追过的女孩子。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   刘梓煜旁边梳着蜈蚣辫,一双不大但是动人的小眼睛,看起来娴静的人应该就是漫沉班里的宋雪艳吧,当时漫沉还说曲赫然跟她有一腿。   我对着宋雪艳笑笑。她旁边坐着的是薛暖晴,薛暖晴长发及腰,波浪状的秀发看起来十分飘柔,我对她印象很深,漫沉说薛暖晴的睫毛很长“暖晴。”我叫着,漫沉曾介绍过我们认识。薛暖晴起身向我介绍我旁边的男子,那男生鼻子高高的,身形还算匀称“我男票。”她轻快地说。男生冲我尴尬地笑笑,我认识他,他也认识我,他知道迟辰开身边有个我,他是迟辰开在八班的死党林茂宇,曾经帮着我无数次叫迟辰开走出教室。   “林雨曼。”林雨曼一头梨花卷,很短颇有一股成熟女人的美,她走到我面前抱起我,迟辰开的前桌,很支持我追迟辰开。   林雨曼旁边长着一双锐利鹰眼的男生应该是她的追随者,申孝天,我冲他点点头示意,离他有些距离的黑色毛衣有些枯瘦干瘪的女生,是我所谓的情敌丁敏禾,迟辰开的后桌,她喜欢迟辰开,但我并不介意,希望她可以替我对迟辰开好知道这点就足矣。我对她笑笑。   她旁边的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点缀着白色珠子,丸子头干练地梳在脑顶,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生。   看着她,我对蒋彩望摇摇头:“这位,我还真不认识。”   那女生开口:“我是八班的英语课代表,关蕴嫣”莫非,她就是漫沉口中的那个曲赫然喜欢的八班女生。   正想着,关蕴嫣起身去厕所,将旁边坐在阴影之中的男人身上披着的黑影掀开,曲赫然,坐在那里。   曲赫然,我在心里默念着。   我走进曲赫然,昔日回忆逐渐清晰,那张脸孔慢慢拼凑成他的模样,与我的想象还有些不同。   蒋彩望走向我和曲赫然,“雪饶,这两位,你可能还不认识,那个是英语课代表关蕴嫣,这位是她的男朋友,七班的化学课代表曲赫然。”   蒋彩望将头转向曲赫然,指着我介绍到:“这位是,饶雪潞。”   2027年   “你要想我陆泶瑶”看着漫沉发给我的图片,曲赫然写给陆泶瑶的的留言。   “泶瑶,谢谢我知道了,好的,再见。”陆泶瑶高中与曲赫然没有一丝交集。漫沉曾说,曲赫然看见我的名字很惊奇地问过她:“原来她不叫雪饶啊,她的名字是饶雪潞。”后来漫沉跟她解释说我的姓氏不大常见,而且雪潞怪怪的没有雪饶顺耳。   “你要想我陆泶瑶”   “瑶泶陆 我想要你”漫沉说,那天曲赫然在给陆泶瑶留言的时候,在看着我。   “饶雪潞 我想要你”   “饶雪潞 我想要你”      ☆、第三十三章   2019年   “雪饶,曲赫然开学就要去东京大学了呢。”曲赫然看着我笑笑。   “曲赫然,饶雪潞小姐马上就要去加拿大喽。”她看着曲赫然继续说道:“记得我们班那个迟辰开也在加拿大吧,莫非。”蒋彩望环视四周,曾经我布在八班我全部的奸细,宣布到:“你是要和迟辰开再续前缘。”   我懒得费口舌解释,我点头苦笑了一下。   曲赫然站在我对面看了我很久很久,那是那天里我对他唯一的记忆,也是我出国前对他的最后回忆,这近十年年我在国外对他唯一的记忆。   他想看着稀奇动物一般有些轻蔑的意思,从他眼中散发出的目光灼热地我睁不开眼。他那眼神有些在意,又有些无所谓,有些醋意,又夹杂着些许的并不在意。总之从他眼中所要表达的深意,这些年来,我一刻也没真正理解过。   2027年   “饶雪潞 我想要你”   这才是我不顾一切斩断与迟辰开之间的一切所带给我的勇气。原来,这些年,曲赫然,一直喜欢我,他喜欢我,只是,也没有耽误过自己。   我捏紧放在桌前的杂志。   “你那么喜欢就去参加比赛啊!”   “不要!”   “为什么。”   “你给我个理由,为什么?”   “就当为我。”   为我,他真的听见了。为我。   听见海滩广场的大钟敲响,和十年前那晚一样,我付了咖啡钱,然后走出去,穿过海滩,走向海滩广场。   海滩广场矗立着一口直耸云天的大钟,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当!当!当!”我的心砰砰砰“当!当!当!”六下,我的心狂跳不止“当!当!当!当!”十下,与十年前一样,那晚我来到海滩广场看着手表,正好,十点。与十年前一样,或者说我看见十年前一样的场景,璀璨的礼花一瞬间升到空中“砰”地一声,怦然绽放。   那在空中盛开的礼花划过漆黑的夜,仿佛给陈旧的衣服,撕裂一道口子,灌注光明。礼花稍纵即逝的瞬间给人无限遐想。礼花的声音浪潮般堆叠着钟声直至大海的边沿,直至那钟声停滞在那里,搁浅在那里,一个浪潮涌来,沉默在静谧的海岸。礼花在空中绽放好似梨花带雨的少女或者本身就是暴雨梨花,礼花在空中无疑地展现自己的美丽,她脱去自己华美的衣裳,将自己的美□□裸地展露在夜里。   冰冷的黑夜可以冷却它灼人的温度,可以淹没它迷人的绚烂,可以稀释它如火的热情,却掩饰不了它来过得痕迹。   每一场纷然而至的礼花,就好像绣娘们蓄势待发的一针,绣娘们的技艺纯熟老练,看不见她们在漆黑如墨的稠面上穿针引线的步骤,只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留下惊世骇俗的一笔。   我看见十年前的自己,看着礼花耳边奇迹般的传来那首摇滚音乐“To the window, to the wall, to the sweet drop down my balls”我随着音乐舞动,用身体跳跃出的节奏铿锵有力。   忽然间,耳边又传来那首摇滚乐,我来到人群里就像十年前那样扭动着身体,摆手跳跃。“哗啦。”一声喷泉中的水喷薄而出,泉水四溅,撩拨着空气,玩弄着晚风。   我同十年前的自己一起跳着,忽然间十年前的我透过迸溅着的水花,水蛇扭动着身体,诠释着什么叫婀娜多姿,透过涤荡在空气里的水滴,我看见曲赫然,琅月之中,烟花之下,曲赫然,看着我,我和他相视一笑。   “轰隆”一声,打散十年前的我与曲赫然,我寻着声音,望着天上绽放的礼花,曲赫然给我的感觉灿如烟花,烟花阑珊的瞬间,我望向地面,喷泉的对面,烟花幻化成曲赫然的脸,而且那轮廓经过跳跃着的水滴的折射,更加清晰。曲赫然,与十年前一样,看着我,舞动着自己的身体,我止住了动作,看向他,礼花奏响的瞬间,通过它灼眼的光芒,我看见曲赫然的嘴角微微上扬。和十年前一样,我们相视一笑。   有一件事情,就连漫沉都不知道。   那天,苍白的月光摩挲在我的脸上,我站在蘅圆高中的门口,望着了无人迹的校门之中,我失望的摇摇头。   就在那时,突然闪现一个人影。   月光慢慢撕下,裹在他脸上的面纱,曲赫然走向我这里。   他走近,拍了我额头一下。   “我们走吧。”他挑挑眉。   “恩。”我有些失望的点点头。   “去吃饭吧,天这么冷,我们去吃火锅。”   “都行。”   “你喜欢吃什么?”   “牛肉,羊肉,鱼肉还有,猪肉,牛肚。”   “就是不喜欢吃素呗。”   “有素啊,牛肚不是白的么。”   “恩,是啊,但是我觉得可以点一些绿的东西。”   “那就”我看着他,寒风中他看着我。   “青菜。”我俩几乎异口同声。   瑟瑟中,我们相视一笑。   全书终    小说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